番外2(1/2)
番外2
聂寻秋入职以后没有更换过工作环境,他在第五年的时候评上了正高职称,每个月的薪资收入高了大概六千,工作量只繁不少,假期的数量没有好转。
过去的他辗转过许多个国家,现在扎根于这座城市后,唯一的长途奔波是2013年,他又一次执行了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任务,去了阿富汗的昆都士,为期两个月,最终也是因为无法遏止的炮火而撤离。
他带着满身沙土和火药落地,嘴角因为缺乏维生素而开裂溃烂,厉沛却仍然张开双手拥抱了他,时隔六十一天,与厉沛再度相拥的这一刻,他知道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志愿医生身份需要被剥离。
他为和平勉强地献出了一些青春,现在也是时候,将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家人。
于是聂寻秋回到这座不会有炮火轰鸣的城市中。
也依然那位忙碌的聂医生。
正常的情况是一周单休,法定节假日医院向来有内部安排,夜晚有时甚至不太完整,他依然在出急诊,收到电话匆匆赶往手术室、再戴着晨曦回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样的生活很难去准确定义它是否轻松,但择一事,钟一生。
聂寻秋还是偏爱夏季的清晨,热气尚且蛰伏,蝉声聒噪,白昼漫长,天际明亮。
虽然买了车,但他平时更习惯步行,医院到家的距离不算远,也总觉得这段路上能带给他许多新的东西,比如枇杷、杨梅、白糖荔枝,运气好的话,能碰见那种用草绳扎起来、吊成一束的几只青蟹。
兴许是时间太早,沿路很安静,聂寻秋独自等过了一个八十秒的红灯,到对面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卖花的老太太。
她很朴素,满头白发,身前的小竹篮上挂着茉莉花环,篮子里铺着干净的棉布,陈列着一些用棉线串在一起的小花,聂寻秋不认得那种花,颜色淡淡的,微黄,花瓣细长,无需靠近,香气就已经盈满鼻腔。
“先生,买花吗?刚摘的黄桷兰,别在扣子上可香了,送女儿送夫人什么的都合适。”
有些拗口,聂寻秋不确定中间那个“觉”字怎么写。
不过花很香,浓郁却不艳丽,像是宁静的傍晚,从自家庭院里飘散出来的味道,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夏夜凉爽的江风。
聂寻秋点头,蹲下来,买走了两串黄桷兰,和一把茉莉。
虽然没有女儿,也算不上有太太,但他觉得厉沛会喜欢。
回到家,他以为厉沛还没醒,对方此时已经端坐着,给乖乖站在他跟前的小女孩梳头。
厉沛的一头黑发软顺地垂着,但显然还没来得及梳理,聂寻秋的倦意被赶走了一些,笑道:“怎么起这么早。”
“小从昨晚跟我说,今早要把Tina送过来,贝贝兴奋得六点就把我叫起来了。”厉沛道,“正好你回来了,给贝贝扎个小辫儿吧,我实在不会弄。”
“好,”聂寻秋放下花,接过小木梳和皮筋,“上次他们带过来的狗粮和罐头都还有,这次把狗带过来就好了。小从和祝先生是又出去玩了么?”
在过去的那个世界,厉从和祝逢今走到了一起,命运的齿轮从不错位,即使放到另一个空间,也依然不受影响地转动,严丝合缝。
厉从十九岁的时候,瞒着祝逢今偷偷回了趟家,郑重而柔软地告诉了父母,他对祝逢今许多年来积攒起来的微小的喜欢,像爱泉喷涌,无法遏止,永不枯竭。
祝逢今隐忍而克制,却还是抵挡不住少年一颗比太阳更炽热的心。
厉演夫妇不可谓不受到冲击,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厉演心情复杂地找到厉沛,有些苦闷,问:“性向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要接二连三地去面对,尤其是,小从不是别人,是我的儿子,逢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他……他说不定才是这段关系里被动的那个人。如果连他都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想要和小从在一起的话,我……我是不是没有什么阻拦的必要了?”
性别,年龄差,厉演对于爱的认知原始而开明,却也没考虑过儿子与挚友相恋的可能。
“大哥,我想我的意见并不重要,你一向心中早有答案,”厉沛说,“我只能告诉你,在我从前的那个世界,他们很好地在了一起,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他提前看到过结局,所以愿意选择去相信。
“这样么……”厉演微微垂眸,用手指摸了摸下巴,双眼像是忽然泛起了光,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原来许多人之间真的有命中注定。”
悲剧可以被改写,伤痛可以被抚平,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可以覆灭、重塑。
但爱如常量,永不偏移。
后来,祝逢今倒也不为混乱的关系所困,并不觉得爱人的父亲只比自己年长四岁给他带来了什么压力,依然磊落坦然地叫着厉演。厉从学成归来的时候,他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了国内,将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腾给了这片给予他根脉的土地,偶尔会带着厉从又去美国,在波士顿的一角享受悠长的假期。
他们共同养了一只德牧,两个人都不在国内的时候,会将狗寄养到厉沛家里,这次也不例外。
“对,”厉沛提起这个事,不免有些头疼,“昨晚你去医院了可能不知道,平姐出差一周,贝贝这段时间住咱们家。”
聂寻秋点头,用木梳的一角将女孩软软的发分成两半,利索地将辫子绑好。
江未平没有结婚,贝贝是四年前她在医院门口捡来的先心病患儿,她亲自操刀为这个孩子赶走了病痛,又成为了她的妈妈。
贝贝的大名叫江砚,但她刚上小学那会儿总动手术,常缺课,写字跟不太上,老是把“见”写成“贝”,江砚摇身一变江石贝,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贝贝了。
江未平时常出差,江贝贝平日里还要上学,不然她大概得揣在兜里带着走,于是学了学厉从和祝逢今,将人送到聂寻秋这里。
至于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般情况下聂医生是不会走的。
公立三甲的麻醉科医生就是这么惨。
“挺好的,正好贝贝和Tina玩得好。我不怎么出差,家里倒是一直有人。”聂寻秋不觉得麻烦,他给第二个辫子系上皮筋,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学习外科手术的时候,那会儿他沉迷打结,任何丝绦状的东西都能在他手里变成结,现在举一反三,扎小辫也成了特长之一。
他轻声道:“梳好了,贝贝。”
小女孩抬手摸了摸两只辫子,像是默默在心里和自己妈妈绑的比了比,显然脑袋上的这两个有技术含量得多,她开心地扭头朝聂寻秋笑:“谢谢聂叔叔,聂叔叔绑的小辫儿最好看了。”
最好看也是基于江未平和厉沛选手的糟糕成绩评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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