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3大结局番外(1/2)
第十二章
明循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他的头疼得厉害,腺体微微发烫,但是并不难受。
手机短信里躺着一条王薄州发来的短信:你还好吗?我帮你向吴老师那儿请假了。
明循这才如梦初醒,自己并没有在白楼,而是在一间陌生的公寓里。他微微撑起上半身,绵软轻柔的灰色被子落在他的胸口上,面积到的可以称之为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触感十分柔软,并不像之前硬得像块骨质增生。
他被标记了。
他记得是被周觅白标记了。
他红着脸又缩回被子里,他没穿内裤,只套了一件宽大的丝质睡袍。他低着头像条小狗一样闻这件睡袍,好香。
是他现在已经十分痴迷的一闻到就几乎立刻会有反应的信息素的味道。
Omega的身体已经开始对Alpha上瘾。
卧室的门被打开。
明循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有人走近床,探下身来摸了摸他的腺体,明循一下子就弓起了背,向被捏住脖颈的小猫。
来人低笑了一下,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点滑稽可笑,坐在床边问:“你好些了吗?”
明循的心在听到周觅白声音的一瞬间就酥了。
他的喉咙好像也酥了,有点哑,但是有些娇:“嗯。”
但是还是不肯转过身体去看他。
周觅白又摸摸他的头发,柔软蓬松的像是云絮。
“饿不饿?”
明循很乖地说“饿。”
“那我们点个外卖好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松江食府的可以吗?”
“我都可以。”
周觅白很快点了外卖,然后就坐在床边。
他现在很难控制住不去触碰他的Omega,他无时无刻不想要感受他的体温的呼吸,必须一再确定占有才能有片刻的安宁。
因此他的手非常不规矩,一下子就从明循的头发摸到了他的脖颈和肩膀。
明循的耳根一下子就红起来。
半晌,他有些羞答答地转过来,可是脸上却装出了一副非常正经的表情:“你想要做吗?”
周觅白只是说:“我们先吃饭吧。”
周觅白说先吃饭,没有说不做呢。
明循撑起腰坐起来,低头看着床单,一只手却游移着拉住了周觅白的小指,充满了依恋和信赖,“我们,我们可以先做一次再吃饭吗?”
周觅白有些紧张:“初次标记后的反复发情期到了吗?”
明循本来想摇头,可是他已经发出了非常大胆的羞人的求爱,他有点后悔了。所以他就撒谎了,“嗯。我有些难受。”
周觅白闻言,只问了一句:“关掉灯吗?我们开一盏小灯好吗?”
明循突然就更加害羞了,脚趾头但泛起粉来,脚背在被子下绷紧了,“好。”
半昏半明的灯光下,周觅白站起来伸手脱掉了上衣,明循只敢偷偷拿眼睛看。
他的肩膀好宽,肩背和胸腹的肌肉有型但不夸张,不是块垒分明但是线条流畅轮廓隐隐,两条性感漂亮的人鱼线断在裤腰里。他的手放在了皮带上。
明循闭上眼睛,听到皮带扣碰撞的声音。
他要过来了。
明循还没睁开眼睛,周觅白的吻就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像是一场朗润春雨,但是没一会儿,辗转到胸口和腰肢的时候,却变成了夏日午后的暴雨。
情谷欠一下子就将明循吞没。
他舒服地喘息着,配合着,既享受着又奉献着,既主动又被动。
他完全信赖周觅白,周觅白完全占有主导权。
等周觅白再一次进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身体克制不住地酸软起来,周觅白捞起他雪白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脖颈上,亲了一口他的嘴唇,询问道:“我开始了?”
明循的脸红如番茄:“你别问我啊。”
周觅白“嗯”了一声,开始冲撞耸动。
最后,周觅白完全释放,却不抽出,只从背后抱住明循,细细密密地啃咬那处发烫的腺体,轻柔缓慢地再次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明循压抑着喘息,脸色酡红,舒服得如坠云端。
等他们整理完,吃完外卖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周觅白抱他回了床上:“我得回咨询所里补一张今天的假条,我还得请好几天。”
明循红了一下脸,标记以后的反复发情期的确会持续几天呢。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完整地亲密地待在一起好几天,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周觅白以防万一,在房间里先补充了大量的安抚信息素,之后才出了门。
郑佩驰对于他从昨天开始的无故旷工很有些不满,因为他的优秀他选择让一步,对他口下留情,结果周觅白上来就要再请三到五天的假期。
郑佩驰一下子大发雷霆:“周觅白,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你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生?就算是正式员工也不可能在我无缘无故请出这么多天的假!”
周觅白有点不好意思:“我的Omega在反复发情期呢。”
郑佩驰手一抖,“你说谁的Omega?”
“我的,我昨天标记的。”说着,周觅白忍不住笑起来。
郑佩驰被周觅白这副模样膈应到:“还挺喜欢的啊?离我上次问你还不到三个月,速度还挺快。”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姿态像是质问的兄长。
周觅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叫明循,在清江大学念书,今年研二。”
郑佩驰皱起修长的眉毛:“明循?”他轻轻笑了一下,有点嘲讽:“我对这个名字有几分耳闻。你应该找个和你相衬的Omega。”
周觅白不高兴了,语气严肃:“是的,我配不上他。”
郑佩驰一下子就噎住了,呛了两口烟:“我想你对这个Omega并不是非常熟悉?”
“难道你比我熟悉吗?好了,这样子说别人的对象是很不礼貌的。”
郑佩驰玩味地看着他:“我必须要提醒你一点。你知道我怎么认识他的吗?”
周觅白心里有了几个答案,但是他根本无法接受,犟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郑佩驰很讨人厌地自说自话:“在Omega腺体摘除实验志愿者的名单上。”
“他或许并不是很想成为一个Omega,所以,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和你在一起的呢?抛开他的社会身份不说,单说他的生理身份,是一个Omega,还是一个厌弃Omega身份预备成为一个无性之人?”
周觅白彻底愣住了:“你说什么?腺体摘除实验?不,他的腺体还在,他的信息素我也非常喜欢!他——”
“那我就要问了,你们是两情相悦标记了,还是一方发情一方被迫发情所以标记了?”
周觅白彻底哑火了。
他甚至没法儿说出“两情相悦”这四个字。
他们没有互相说过喜欢,也没有说过爱,关系的突飞猛进就是疯狂做爱。
而这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和混乱的高浓度信息素。
郑佩驰这时候倒是善解人意起来了:“我会给你批假条的。反复发情期当然很重要。但是你得想想清楚,在反复发情期结束以后,很多人会从信息素营造的爱情假象中惊醒然后光速分手再做标记消除手术。不知道,明循会不会是其中一个呢?”
周觅白看了郑佩驰一眼,也像只野兽一样反击:“所以你和潇潇呢?潇潇跟我说你们还需要采用人工合成的信息素来辅助,他还得学Alpha咬你的腺体进行假性标记。你把他当什么?一个可以当作按摩棒的没有安全隐患的Beta吗?”
郑佩驰怒不可遏:“我和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周觅白小孩儿吵架似的:“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周觅白开车回公寓,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郑佩驰不会说谎,但是他肯定看错了。
明循依赖他,爱他,难道信息素真的能控制一切包括人的情感,从而让他作出那样迷恋的姿态吗?
周觅白打电话给周传烨的助理,立刻取得权限进入中央办公厅的文件库,查阅了文件库里的生物实验一项。
“有没有?”
好一会儿,那边传来助理的声音:“有。一年前申请的,按照计划,今年十月份可能就要作为志愿者进入实验室。”
周觅白的心灰败了下去。
“知道了。”
他确信无疑,他强迫了一个Omega。
没有爱,只有信息素。
没有两情相悦,只有强迫和接受。
没有明循和周觅白,只有一对强弱鲜明的野兽。
第十三章
周觅白回家拿了一些换洗衣物和强效的抑制剂。
他一边把衣服和抑制剂放到旅行袋里,一边笑嘻嘻地对在家的母亲说:“妈,我实习马上结束,等回到家里公司上班,每天还能和老爸一起回家吃饭。”
方秋水却并没有很高兴,她坐在床边,摸摸周觅白的肩膀。
这是她的儿子,年轻强壮,英俊温柔。她好像突然意识到,白白不是那个小豆丁白白了。
他早就是一个大人了。
方秋水说:“妈妈希望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以后也可以快乐,最好更加快乐。”
周觅白停住了整理的手。
他慢慢跪坐在白色的长毛地毯上,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妈妈,我并没有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人。我依然会觉得太多事情我是无法处理的,有些情况我是无法控制的。我挺没用的。”
方秋水摸摸儿子沮丧的后脑勺,她有些欣慰,很多Alpha在十三四岁以后就会拒绝在和父母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他们像小狮子一样,开始扩张自己的领地,确认自己的领属,追求自己的自由,有时候,父母也是他们的征伐对象。
方秋水很高兴,她还可以这样摸摸白白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
“白白一出生就是一个Alpha呢,现在已经变成一个非常优秀强大的Alpha了。对于Alpha来说,控制和侵略是本能,但是我们有时候可以克服这种本能来谋求生活中的一点平衡,对吗?”
周觅白点点头。
“妈妈好高兴,你比很多Alpha,甚至是你爸爸都要温柔耐心,更加具有共情能力,更加富有同情心和怜悯。你会在很多方面获得更多的生活的馈赠。但是妈妈有时候也害怕,你会由于
过分善良而遭到伤害。”
周觅白的眼睛有点红:“妈妈,我没有受到伤害。我只是,只是”
周觅白露出脖子,方秋水摸了一下,发现软骨消失了。
方秋水第一反应是高兴,接着却是担忧,因为孩子的情绪很不对。
“你和那位Omega闹矛盾了吗?”
周觅白像童年时一样打小报告:“他不喜欢我。”
方秋水愣了一下:“那你是强迫人家了?”
“他突然发情了。我,我也没控制住。”
方秋水站起来,非常严厉地说:“周觅白,说清楚。他现在在哪里?”
周觅白老老实实地说:“在我公寓里,马上要开始反复发情期了。”
方秋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对周觅白说:“反复发情期的时候Omega会对标记他的Alpha表现出狂热迷恋,但是他们会在反复发情期结束的时候重拾理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爱护他,他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内爱上你。但是如果不能,白白,你到时候得放他走。我们不能这样欺负一个Omega,到时候我们去做标记消除手术,别让他吃这份苦。”
“好的。”
周觅白心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周觅白回到公寓的时候喊了明循的名字,可是没人回应。
他担心地冲回了主卧,发现浴室里亮着灯,水声哗然。
明循在洗澡。
他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明循身上裹了一件白色浴袍,浴袍很长,拖到脚背,露出粉白的脚趾。
他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脖颈滑落到深凹的锁骨,像是盛了一碗清水的琥珀盏。
“你会来啦?我,我洗了个澡,这件浴袍就放在浴室柜子里,我可以用吗?”
明循有点不安地询问。
周觅白笑了一下。
刚才的烦心事好像烟消云散。
他走上前去,半搂住他的肩膀,“我给你吹头发吧。”
明循红着脸点点头。
华灯初上的都市夜晚,各色璀璨灯光流淌如溪流,汇成一片声与色的汪洋。周觅白的公寓很高,几乎可以俯看清江这座城市,因此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也没有办法染指窗外纯粹的黑夜。
明循的头发柔软蓬松,并非漆黑,在卧室灯光下有种甜蜜暖和的棕色调。
明循低垂着头,乖驯地毫无保留地向他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上面有一个不甚清晰的齿痕,是他昨天咬上去的。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他附在明循耳边问:“腺体还疼吗?”
明循微微侧过头,脸颊就擦到周觅白柔软的嘴唇。他吓了一跳,把脸转过去,“不疼了。”
周觅白把他的头发吹干,以手作梳整理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回住的地方拿一点换洗的衣服吗?”
明循转过脸,歉疚不安地看他:“我今天接到导师的电话,我得回去参与实验,我服用抑制剂就好了。你是不是已经请好假了?对不起。”
周觅白的手指僵住了,“不,没有关系,不要说对不起。只是你要在反复发情期服用抑制剂?明循,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太好。”
明循宽慰他:“我经常需要服用抑制剂,没有关系的。我马上研三,这关系到我是不是能顺利妥当地进入中央的生物异能研究所。我想回去。”
“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周觅白放下吹风机,把英
俊的脸埋在明循的颈间,“但是我今天晚上必须得再加强标记。”
Alpha在反复发情期会不断地通过性和标记来确认Omega是完全属于他的。
明循有点犹豫,他当然也想要被周觅白加强标记,他无时无刻不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可是他今天洗澡的时候已经发现,腺体过于纤薄了,这块小小的腺体能撑得住被再次标记吗?
明循根本不敢相信在床上的时候被直接咬穿腺体,腺体调节功能顿失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不能再有一次了。
可是周觅白用笔挺的鼻梁撒娇一样蹭他的脖颈,嘴唇亲密地眷恋地游移,声音还有点奶:“阿循,让我再标记一次吧。”
明循的防备立刻坍塌。
他怎么可能拒绝周觅白?
他耳朵里回荡着的“阿循”简直就像是咒语,让他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好的。可是你得很轻。”
周觅白立刻保证:“我保证会很轻,不可能像第一次那么痛了。”
等周觅白也洗完澡出来,明循手里还拿着电子板看论文,周觅白轻轻地把电子板抽出,放在床头,又将他压在了身下。
明循浑身发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周觅白亲亲他的脸,可是等嘴唇碰到唇角的时候,明循下意识扭过了头。
周觅白立刻被刺激到,眼睛发红。可是他依然笑着,温柔地开始爱抚。
明循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呜咽,鼻尖萦绕着两人信息素开始慢慢融合的清新凛冽的味道。他好像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似的,周觅白让他放松他就放松,周觅白让他抬腿他就抬腿。他的身体在叫嚣着屈从于他,任他为所欲为。
他有点害怕了。
那是对Omega生理特性的害怕。
是对失去自己独立和自由甚至是尊严的害怕。
周觅白却在这个时候亲亲他的眼睛,软着嗓子:“不哭。”
原来他哭了吗?
明循睁开眼睛,才发现泪眼朦胧。他开口想要说话,却被周觅白用力贯穿。
他一口气上不来,腰肢瘫软下去,却又被周觅白捞上来,紧紧握住。
明循到了后半段开始哭,他并不难受,只是控制不住地哭。
这样的自己太糟糕了。
好像让这场性爱也显得不情不愿。
可是不是的呀,明循这样喜欢周觅白,光是被他触碰就浑身发抖想要爆炸成天空里的微尘和光了。
周觅白的力道越来越到,甚至于有些粗鲁。明循的手抵在他精壮赤裸的胸口,可是却没有推开,只是徒然地被按着手腕压到了枕头边上。
明循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觅白。”
周觅白喉咙里意味不明地嗯了一生,将他翻过来,干脆利落地咬了下去。
“唔——”明循忍住痛呼。
腺体好疼。
他刚想表示不满,周觅白温热的舌头却开始舔舐起那块柔软纤薄的腺体,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抚雌兽的野兽。
他怎么能总是恰到好处地安抚他呢?
明循再次沉沦,闭着眼睛开始感受周觅白再次滚烫的入侵。
第十四章
周觅白做完之后意识回笼,紧张地把明循搂在怀里,一边亲他的腺体一边问:“疼吗?”
明循艰难出声:“不疼的。没事的。”
明循的脸埋在周觅白的胸口,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周觅白彻夜难眠。
他做了什么?他在不停强迫一个被信息素控制的意识不清的Omega。他甚至出于某种邪恶的念头加强了标记。
等明循彻底清醒过来,肯定要恨死他了。
他难过又担忧地将脸埋在明循柔软的发丝里。
第二天上午,周觅白开车带明循去松江食府吃了早饭,再把他送到了生化学院的白楼。
周觅白是中间人,当然可以在白楼里。他其实很不放心明循,决定还是贴身跟着他,万一需要他的信息素他也可以立刻奉上。
明循换上实验服,进实验室之间,他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
他又看看周觅白,琥珀色的瞳孔柔亮。
他一点都不像装着玻璃弹珠眼球的漂亮娃娃了。
他用手指勾下口罩,“觅白。”
周觅白很高,所以他低下了头,“怎么了?”
明循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又戴好口罩闪进了实验室。
周觅白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烫。
假性恋爱的明循好甜好可爱啊。
他又有点难过起来,为什么就不是真的恋爱呢?他想和明循谈恋爱。
周觅白就待在实验室对面的休息室里工作。郑佩驰压榨劳工,他一边得监督进度,准备促成第二轮融资,一边还得做另外的基金和期权。
中午午休的时候,明循和周觅白去了研究生食堂吃饭。明循有点紧张:“你能吃食堂吗?”
在明循眼里,周觅白是个金尊玉贵的少爷。
周觅白倒是觉得有点奇怪:“能啊,怎么不能。”
周觅白让明循站在前面,手臂护在旁边,拿着两个餐盘开始排队。
队伍熙熙攘攘,人流攒动,明循被周觅白护在怀里,背部时不时贴到他的胸口,弄得他有些面红耳赤。
明循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我来拿一个。”
“好。”
最后两人弄了五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周觅白正想拿出手机结账,明循已经用了卡。
他笑了一下:“我付吧。”
周觅白没有大Alpha主义,也不觉得难以接受,只是说:“我晚上带你去外面吃好吗?”
还不等明循回答,就听到一声清亮柔软的嗓音:“明循!”
结账的队伍里跑过来一个高挑漂亮的男人,皮肤雪白,穿鹅黄色短袖,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是李琬。
明循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感受到周觅白的胳膊一僵,随即搂紧。
李琬走近,还不等说什么,看到周觅白搂在明循腰上的手,脸色骤变,风雨欲来。
李琬亲热地抓住明循的手腕:“明循,我们好久没见。我从美国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明循表情一惯的冷淡:“我马上要吃饭了,等下次吧。”
李琬似乎没听到似的,眨眨眼睛:“我还没吃饭呢,我们去清江小筑好不好?”说着又看了一眼周觅白,“周学弟也可以一起。”
明循再次拒绝:“下次吧。”
三个字,不容拒绝。
李琬只得放开了他的手腕,“那说好了。”又看了一眼周觅白,这才离开。
周觅白这才有点想起来,明循好像是李琬的心上人。
明循对他说话时嗓音柔软了许多:“我们吃饭吧。”
下午明循回到实验室,被吴避珂叫到了办公室。
吴避珂坐在沙发上,语气温柔:“我找你来是商量一下十月份参加日月计划的事情。我之前和你说过。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日月计划是中央秘密执行的计划,有关于生物异能研究。在现代这个社会,能源已经成了综合实力的重要象征,更是话语权的绝对保障。可是原有资源日渐枯竭,新生能源的地位就开始显现出来。其中,生物异能作为一门近十年才开始迅猛发展的学科,具有绝对前沿性,也具有宽阔的不可想象的前景。中央决定将生物异能研究列为重要战略计划,因此开展了日月计划,在全国范围内征选生物异能方面的专家学者参与。
日月计划与明循的专业方向,终身志愿以及发展前景不谋而合。
他完全可以参加这个计划,然后直接加入中央生物异能研究所,在这个领域内发光发热。
之前明循非常肯定地表达了参与意愿,吴避珂只是再次确认。
可是这次明循没有那么果断了。
周觅白在这里,明循也不知道日月计划需要多久,风险有多大。
他如果去秘密研究所参与这个计划,那周觅白怎么办呢?
他不想和他分隔两地。
一边是如胶似漆的爱人,一边又是自己的毕生所愿。
“老师,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吴避珂说:“好的。王薄州已经跟我敲定了,他肯定会去的。小邱倒是不一定,不过小邱资质也一般,可能并不能遴选成功。”
“好的。”
等明循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李琬已经穿上实验服坐在他的位子上了。
李琬亲亲热热地想要挽他的手臂,但是明循僵硬冷漠地退开了。
李琬的眼神黯淡下来:“你为什么这样防备我?我只是一个Omega,我并不会像Alpha一样伤害你。”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表明了自己的无辜和弱势,又将所有的Alpha强行放在了对立面。
明循有些不舒服:“对不起,我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
李琬凄然一笑:“今天中午周觅白搂你腰的时候你可是半点没有拒绝。明循,他是Alpha,只要是个Alpha就会伤害Omega,你忘了吗?你曾经的不幸都是Alpha造成的。”
明循冷静地说:“不是。你不要武断地来判断我的人生。”
“你以为周觅白是谁呢?他是玉成集团唯一的继承人!玉成集团你不知道吗?别的不说,清江一半的地皮都是它开发的,一半的商品房和别墅都是它的!你要和周觅白在一起?你让别人以后怎么说周觅白?娶了一个行为相当不检点的做过游妓的Omega?”
明循冷淡地瞪他:“够了。”
李琬却依然温柔地笑:“阿循,我没告诉过你吧,周觅白追求过我,就在三个月前。只是我拒绝了而已。”
明循这才愣了一下。
周觅白追求过李琬。
明循低下头不说话了,转身去做数据图。
周觅白正在做走势表,突然就看到明循开门进来,然后锁上了门。
周觅白问:“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明循坐到他身边,低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像是一枚低垂的含苞的玉兰花。
“没事的。”周觅白安抚着,用牙齿轻轻抵住腺体,温柔地注入信息素。
“现在呢?”
明循依然垂敛着眉眼:“还是不舒服。”
周觅白有些不知道该怎办了,正打算拿出手机问问他的私人医生,就听到
明循低低的可怜的嗓音:“你亲亲我吧。”
周觅白的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什么?”
他刚才让他亲亲他!
明循伸手揪住周觅白胸口的衣服,贴上去,抬眼看他:“你亲亲我也许会好一些。”
周觅白直直地盯着明循琥珀色的眼睛,吻下去。
他没有闭眼,明循也没有,两个人非常温淡地接吻,都想要从对方的眼睛里解读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吻了一分钟以后,周觅白主动分开:“好些了吗?”
明循更加难受了。
他并不是因为不舒服才想要周觅白亲他的。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周觅白亲他。
“好了。”
他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他回去以后看到李琬,更加不开心了。
李琬却依然贴上来想要说话。
他不得不说:“李琬,请你和我保持应该有的距离。”
“我们都是Omega!”李琬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这和是不是Omega没有关系。我讨厌和人肢体接触,也不喜欢一直和人说话。我很累,我得做实验。”
明循的拒绝显得非常直接和不留情面。
不过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李琬有些受伤:“我今天先结束了。”然后交岗离开了实验室。
周觅白晚上载他先去了廉租屋。明循拿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一些书,装在一个大包里。
夏末的热气开始隐隐消散。
明循突然说:“马上就会刮台风了。”
周觅白接过话头:“对,每年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刮台风。去年清江淹了一次。”
明循对这个时节有些敏感,他从陆桥小县城来到清江,第一次见到了那样的狂风骤雨。
他当时呆在廉租房里,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看着被雨点打得劈啪作响的窗户。
明循突然许了一个愿望,想要和周觅白在台风雨到来之前谈恋爱。
正儿八经的那种谈恋爱。
第十五章
明循的反复发情期草草结束了。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腺体已经没有丝毫的烧灼感和疼痛感,并且他觉得自己的腔体已经紧紧闭合了。
明循在周觅白卧室的床上醒着躺了一会儿,下床去了厨房,想要给周觅白做一顿饭。
可是周觅白自己不会做饭,冰箱里只有一点挂面、青菜和几颗鸡蛋。他只能做一碗青菜鸡蛋面。
面准备出锅的时候,周觅白从后面靠过来,高大的身材将他罩住,他低声说话的时候,嗓音有种晨起的性感沙哑。
“你在做早饭吗?”
明循的耳廓发麻,感受到周觅白像只猫科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他,刚刚长出青黑细小胡渣的下巴擦在他敏感的耳垂上。
他害羞地退开一点:“可以吃了。你让开一点。”
周觅白懒洋洋的一动不动,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明循一时不忍心拒绝,也小心翼翼地享受起这份平淡的温存。
等周觅白终于坐下开始吃早饭的时候,明循说:“我要回去了。”
“反复发情期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
周觅白皱了皱眉头:“只有两天半?这好像不符合Omega常态吧?去医院看一看吗?”
明循立刻拒绝:“不用,真的不用。Omega的反复发情期本来就不固
定,并不像教科书上写的有三到五天甚至更长。你也应该回去工作了。我今天就搬回去。”
周觅白突然有点紧张。
明循的反复发情期结束了,可是他根本没来得及干些什么,他对明循不够爱护不够好,明循在这短短的两天半时间里喜欢上他了吗?
他愿意让他继续做他的Alpha吗?
周觅白咬咬嘴唇,有点忐忑地问:“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明循很干脆地说:“我会回实验室。”
“不是说这件事情!我是说,我们可以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吗?”
明循愣了一下:“你愿意吗?”
周觅白立刻绅士地说:“决定权完全在你。”
周觅白对于这次的标记已经充满了歉意,虽然他的确喜欢明循,但是明循当时不是自愿的。
明循的眼睛暗了一下。
不是的,决定权都在你啊。你只要我留下来,我就肯定会留下来。
周密白是个多绅士的,多富有责任心的人。他或许并不爱自己,但是愿意负起所有的责任。
所以,我要无耻地利用觅白的这个弱点来得到他吗?
明循厌弃自己,他之前已经用自己发情期的淫荡的身体勾引过周觅白了。
周觅白是谁呢?
他是天之骄子,人人喜欢的Alpha,是捧着玫瑰的小王子。
他也是他苍白混乱的人生中近乎神迹一样的存在,他像神一样温柔,神一样和煦,神一样抚慰着他。
他有时甚至觉得,如果信奉周觅白也能成为宗教,他可以凭借虔诚深沉的爱和追随成为一个主教。
他不应该再拉着他继续堕落了。
“我可以想一想吗?”
明循只能这么说。
周觅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可是他英俊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
可是周觅白心里想,这肯定是结束的征兆了。明循只是想给生性高傲的Alpha留点情面。
周觅白送明循回了廉租房。
这里的环境有些糟糕,房屋破旧,没有防盗窗和防盗门,狭窄巷子里挂着各式花色的被单和衣服。热气蒸腾之后,有股腐烂的潮湿的怪味。
明循有点脸红:“你不用再送我了。”
周觅白坚持:“请我上去坐坐吧。我或许可以帮得上什么忙。”
明循只得带他上去,穿过狭窄的楼道,明循开门,房间里窗帘拉紧,黑乎乎一片。
他伸手去按开关,可是没亮。
他有些着急,啪嗒啪嗒反复地按,可是依然是一片黑暗。
“灯坏了。”
周觅白在身后说。
此刻周觅白已经觉得环境糟糕到无法忍受。明循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明循只得过去先拉开窗户,窗户外面正对着另一栋居民楼,对面的房间离这里不过两米,窗帘一旦拉开,任何隐私都荡然无存。
周觅白想要再次要求明循回去,可是明循伸手拦住了他,将他挡在了门外:“这里有些乱,不留你坐了,你回去吧。我们之后再联系好吗?”
周觅白把手机号输进他的手机:“你一定得联系我。”为了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强硬,他又补充了一个“好吗?”
周觅白离开了,明循的生活又应该恢复原样。
可是他在实验室的时候接到了陆桥O联中心的电话,要求他抽空去看看母亲以尽赡养和关爱的责任。
明循在
一个傍晚坐车回到了陆桥。
陆桥是一个小县城,多水多桥,背面靠山。他走过一道长桥,绕过一片旧城区的楼房,走进了灰色的长巷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十七岁的茫然无措的明循。
他走进自家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的木凳旁堆着一条生锈的长长的铁链。
这条铁链捆住了他的童年。
一股凉意从他的脊背窜上来。
他兀自镇定,慢慢地穿过凌乱的客厅走到二楼。
二楼主卧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黑漆漆的,像是蛰伏着什么精怪。
“来了?”
床上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明循打了个寒颤,声音却是冷淡的:“嗯。”
他开了灯,来到床前。
床上躺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如金纸,唇角下垂抿得很紧,法令纹深重,是个非常不苟言笑的长相。她也的确不苟言笑。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黑褐色的药,发出难闻的气味。
床尾堆着几件脏衣服,两件发黄的内衣掉在地上,也没人捡起来。
“护工没来吗?”
女人冷笑一声:“时来时不来。”
她看着明循的脸:“你已经是个漂亮的Omega了。”
她突然笑起来,脸上有种强装的和煦温柔,像是蛰伏在洞穴里的吃羊的狮子:“宝贝,过来让妈妈看看你。”
明循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不是,我不是你的宝贝。你不要这样叫我。”
这个称呼简直让他作呕。
女人瞪大了眼睛:“不,你是我的宝贝,你是我已经在《生物》杂志上发表过两篇论文的宝贝。妈妈以你为骄傲。”
明循倒退了一步。
这个女人在他眼里本来是个青面獠牙的魔鬼,他都已经开始习惯,但是现在,她变成了一个穿着画皮的魔鬼,想要以母爱吞噬他。
“过来,宝贝,跟妈妈讲一讲你在学校实验室的生活。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进入中央生物异能研究所了?太好了,那是妈妈一直的梦想。宝贝,你为妈妈完成了梦想。”
“不,我不是为你完成了梦想,这是我自己的梦想,是我自己的人生。”明循简直要恳求她不要再惺惺作态了。
明循感受到一股奇异的信息素的味道,像是让他重回母体,他浑身发软,偏偏飘飘欲仙,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跪到了床边。
一只细瘦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发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机质。
明循开始干呕。
他的母亲在此之前从没有碰过他,更不要说拿母亲特有的信息素来安抚他了。
可是晚了,明循已经开始对她的触碰和信息素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第十六章
女人的手开始抚摸他的手臂,一边摸一边颤抖地说:“孩子,好孩子。”
明循的头低垂在被褥间,开始觉得窒息。
他的腺体开始发烫了。
因为几乎陌生的母系信息素的强势刺激。
她的手突然停在他的脖颈上,明循觉得自己被掐住了脖颈,还来不及呼喊,就听到女人出离愤怒的声音:“你被标记了!你被Alpha标记了?!在你有大好前途的时候你竟然选择成为Alpha的附庸和玩具?你是个贱人!Omega都是贱人!都是闻到信息素就控住不住流水发情的母狗!”
女人骂得太难听了。明循几乎从没有听到过如此怨毒的咒骂,而这咒骂竟然出
自自己关系疏离的母亲。
明循挣扎着要离开,女人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从床上翻坐起来压住了他,尖利的指甲狠狠刺入他已经脆弱不堪的腺体。
“啊!”
他痛彻心扉,口中嘶哑地喊出声来。可是那一声痛呼戛然而止。
明循晕过去了。
明循艰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家中狭小的卫生间里。
墙壁上开了一扇小窗,可是小窗现在封死了。
明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身上一阵酸软。
接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摸索着拿起了一个东西。
圆柱体橡胶?
他低下头,是一根震动棒。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细瘦苍白的手颤抖着将这根粗大的震动棒放到身下,双腿缓慢地打开,裤子已经脱下,前端已经高高扬起吐出汁液。
他摸索着,相当快速地就找到了教科书上学习过的生殖月空,他咬着牙,已经湿透的穴口一下子艰难但是贪婪地吞进李子大小的前端。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明循突然记起来了,这是他十七岁分化成Omega之后的第一个发情期。
他的母亲在突然加强了对他的监控确保他远离所有可能的Alpha之后,便放任他不管。
她只是没有办法忍受自己血缘上的儿子遭受残暴的Alpha的标记。这可能让她立刻杀死这个已经被标记的初初长成的Omega。
明循看了书,查了资料,节省下每天的早餐,一天只吃两顿,又向为数不多的朋友借了一些钱,一个月后买了一根震动棒和一针抑制剂。
他没有Alpha的抚慰和疼爱,也没有经历初次标记,完全靠震动棒和抑制剂勉强度过了发情期。
但是他那时候没有想到,自己买到的抑制剂并不是什么合格的抑制剂。
他的发情期从那时候就开始紊乱。
后来的他被混乱的发情期掐掉了生活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火苗。
他好恨啊。
恨自己的母亲,恨自己的性别,恨自己脖颈后的腺体。
为什么要作为一个Omega活着呢?
这个身份让他无比痛苦。
要是他不是Omega就好了,要是他没有脖颈上那块注定要被标记被掌控的腺体就好了。
腺体一日又一日地毁败下去。
他开始觉得精神恍惚,四肢无力,整晚整晚地失眠。
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为了更顺利地进入生物异能研究所,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做腺体摘除手术。可是在当今社会,腺体摘除手术是违法的。
他凭借着清江大学生化学院研究生的高学历人才身份,成功报名了中央秘密计划的腺体摘除实验。
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可是。
明循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起来。他童年时几乎不会哭泣,现在却好像流尽了他未流尽的所有眼泪。
可是他遇到周密白了。他还爱上他了。
明循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残酷的梦境却不让他醒来。
等他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他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护士对他说:“你醒了。你的腺体损坏过于严重,送来的时候已经没办法进行修补手术,我们只能为你切除一部分。”
病房外走进来两个人,明循艰难地辨认出,是吴避珂和王薄州。
“老师,师兄。”
吴避珂摸摸他的脑袋:“老师为你签的手术同意书。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失去你这个优秀的学生。”
明循本来想哭,但是眼睛干涩,已经无法流泪。
他只是笑着说:“谢谢老师。也谢谢师兄来看我。”
王薄州定定地看着他:“是你家里的护工报的警,你没有其他的家属,医院就联系了电话联系人中的吴老师。”
明循问:“那我的腺体?”
“切除了一部分,信息素浓度肯定会下降,各种功能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衰退,但是有一定几率可以恢复。现在的腺体修复技术在快速发展,我在德国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明循突然紧张地问:“那我腺体上的标记呢?”
王薄州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残忍地说:“标记清洗掉了。你之后的发情期会变得很少。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哦。”明循开始喃喃自语,“的确,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做实验,我还能节省下更多的钱了。”
吴避珂突然打断他:“明循,我必须要跟你说明一件事情。腺体的损坏影响是综合性的,不排除损坏智力的可能。你最近不应该再做实验了。你应该好好休息。”
明循茫然地看着他:“不能再做实验是什么意思?”说到最后,他已经气若游丝。
护士立刻制止他们:“好了,病人需要休息,请出去吧。”
明循依然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腺体不疼了。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腺体的存在了。
我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了。
我现在只是明循了。
而与此同时,周觅白坐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脖颈上的腺体一松,像是什么封印被解除。腺体从坚硬又变得柔软起来。
周觅白立刻给私人医生发消息。
私人医生告诉他:“没事。只是标记消除了。应该是你标记的Omega做了标记消除手术。”
周觅白瞪大了眼睛,手机砸在地板上。
明循去做标记消除手术了。
他已经用如此极端绝决的的行为表明了他的心意。
他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第十七章
明循从书店出来,手里拿了一本数独,一本线性代数。前者用来训练反应速度,后者用来巩固数学思维。
他很慢地走在路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夏末秋初的日光穿过半空悬挂的花色床单,零碎地落在他身上。
他似乎比平常人要稍微怕冷一些,已经穿上了长袖卫衣和长裤,因为头略低着,脖颈也好像怕冷似的藏匿在衣领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王薄州发来的:“明循,今天好点了吗?”
明循动作有些迟缓,停在道路中间,慢吞吞地开始打字:“好多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头脑不太清醒,想做做题。”
王薄州很快地回复:“适当地做题,不要勉强自己。”
紧接着就是王薄州发来的一张图片,是那几间熟悉的实验室,雪白的巨兽一样的仪器,跳动的各种曲线和数字。
“我们等你回来。”
明循回了一个“好的”,但是他心里明白,自己可能没法回到实验室了。
他现在动作迟缓,反应很慢,智力似乎也受损,因为他没法很快地解出之前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的题目,他的记忆力也在衰退。
他现在是个不够聪明的明循了。
这是他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接受自己的不幸,接受自己的社交低能,接受自己的嘴笨心呆,但是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头脑不聪明了。
明循捏着两本薄薄的书往新公寓走。
新公寓是王薄州给他提供的。王薄州的舅舅曾经在旧城区的街道里当公职人员,有一套闲置的正在出租的房屋,王薄州以一个极低的价格租给了他。
他知道王薄州在帮他。
这份恩情明循会记一辈子。
等他回到公寓的打算烧水的时候,明循接到了吴避珂的一封长邮件,是一份国外关于腺体修复的最新研究报告。
数据显示,当腺体受损的人尝试再次融入AO人群,并且与AO建立稳定的亲密关系,包括性交、成结和信息素融合,必要时辅以标记,在多个周期循环之后,腺体的自动修复能力会大大加强。
情况乐观的话,以一月一次的发情期计算,腺体半年就能自愈出原本三分之二的功能。
跟着这封邮件的是一份信息素匹配申请表。
“明循,我和你师娘帮你申请了信息素匹配,希望能找到一个高契合度的Alpha能帮助你渡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明循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他绝不可能再拒绝吴避珂了。
“好的,老师。”
手机里躺着清江办公大厅的地址定位。
一般信息素匹配就会在那里进行。
明循做了一会儿数独,沮丧地发现自己的反应能力大大降低,放下笔,简单地吃了午餐,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苍白,消瘦,琥珀色的眼睛像是隔夜的黄鱼的肚皮,一点都不好看了。
他对今天可能到来的匹配对象感到十分抱歉。
那个人不会满意的。
可是明循依然去了,他也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
不管一会儿听到什么糟糕的难听的言论,遇到怎样尴尬的处境,尽量保持微笑。
明循坐地铁来到办公大厅,办公厅里有一块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匹配的人的姓名和匹配成功的对象。
吴避珂已经投递了他的资料信息。他只需要静静地等着。
到了53号,屏幕上出现了他苍白贫瘠的脸。
他羞怯地低下头去,让自己回想刚刚做到的一道数独来缓解尴尬。
“天呐!这个Alpha太优质了!”
“这种容貌的Alpha竟然还要来信息素匹配?不过怎么会配到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Omega?”
“你看,是玉成集团的太子爷!他来这里掺和什么?数不清的Omega排着队要上他的床吧?”
明循低下了头,他不知道玉成集团的太子爷是谁,他只是觉得信息素匹配的时候公开信息是不符合人道主义的。
他等了又等,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用艳羡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走开,却感觉一只温和有力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身后传来一个他十分熟悉但又已经陌生的清越的仿佛敲金击玉般的声音。
“你好,我是周觅白。你是我匹配到的Omega对吧?”
明循的眼泪蓄在眼眶中,憋得通红。
否认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周觅白已经绕到他面前,低下头看他。
明循甚至都不敢细看周觅白的脸。
周觅白很轻地笑了一声:“明循,好久不见了。”
他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他
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甚至还有闪光灯的声音,周觅白立刻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明循完全顺从地任由周觅白把他拉走。
他们来到一间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市中心的喷泉开始喷水,光落在水柱里,闪烁出澄澈透明的光彩。
“明循,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吗?”周觅白接近于乞求地问。
他颓废下来后,方秋水非常担心。为了让母亲放心,他装作放下伤心事,开始积极迎接新生活,也正是因此,他提交了一份敷衍的匹配申请。
周觅白心如擂鼓,那颗沉寂痛苦了一个月的心脏在看到屏幕上明循的那一刻简直要像岩浆一般沸腾。等他们的名字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同一个电子屏上的时候。
他感受到的先是一阵狂喜,然后是巨大的被命运狠狠击中的晕眩感。
他就应该和明循在一起。
明循就应该站在他身边。
可是明循现在支支吾吾,根本不愿意交谈。
周觅白看到他的腺体上包着的一层纱布,直直地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那样圆而清澈,那样脆弱和空灵。
太过消瘦的明循脸色不佳,郁郁寡欢,好像变成了山茶上的一滴露水,马上就要因为太阳的升起而消失了。
周觅白心里已经有了一股狠劲,他非常强势的,非常不温柔地捏着明循的手腕:“匹配结果放在眼前,我们有一个月的观察期,但是我们认识也不止一个月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省略这段时间。”
最好立刻结婚。
周觅白知道自己的温和的退缩已经无法让他抓住飘忽不定的明循了,他也尝试说起伤人的话:“我的父母需要我立刻结婚,建立一个家庭然后尽快回归到家族事业中,我需要一个Omega,也需要孩子。你呢?你有什么要的吗?”
明循的心在滴血。
有的,我想要你。
可是不行,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周觅白此刻痛恨起明循沉默的残忍,他诱惑起来:“你可以做我的太太,有大把大把的钱和排除掉为生计奔波的时间,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实验。”
明循好想跟他说,觅白,我没法做实验了,我不聪明了,我要变成废人了。
可是他半天只说了一句:“我的身体不太好,腺体也有问题,我可能没法生孩子。”
周觅白愣了一下,怕他反悔似的:“我会有办法,只要你点头。”
周觅白深深的望着他:“明循,你可以也尝试着完全把你交付给我一次吗?”
在你哭泣堕落的时候,是否可以向我寻求依靠和保护呢?我可以托住你吗?像卑微的枝叶托起春光。
明循看了周觅白一眼,他多想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可是他没有。
周觅白需要一个Omega,而他可以成为这个有用的Omega。
明循低声说:“我会给你的人生造成很大的麻烦。”
周觅白在心里说,你不是我人生的麻烦,你是惊喜和馈赠。
“这个问题只需要由我去思考和解决就行了。现在,拿着你的居民身份证,我们去窗口办理结婚手续。”
现代社会为了鼓励结婚,手续异常简单。
他们在窗口填写表格。明循的手指又疼又麻,字也写得很慢。他很努力想要写得快一些,好看一些,可是手心出了汗,连笔也握不稳了。
“我来。”
周觅白在耳边说,然后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表格。
明循说
,周觅白写。
窗口的工作人员有些担心了,问:“你真的是自愿结婚的吗?”
明循无比肯定地说:“是的。”
他完全自愿地结婚,也变成一个完全卑劣的因为自己懦弱无望的爱而摧毁爱人人生的人。
明循拿到那本红色的小册子,上面没有照片。因为办事窗口的拍照机器坏了。
“我们之后再来。”
明循点点头。
明循许愿,周觅白能尽可能地从这段荒唐的婚姻里得到一点慰藉和快乐。
等走出办公大厅,明循听到市中心的循环广播在响:“八号台风朝阳将于后天凌晨登陆我市西南。风力十级,可能造成破坏,请市民们备好生活必需品,注意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尽量不要外出。”
明循突然想起来,他曾经想要在台风来临之前跟周觅白谈一场恋爱,但是现在,他和周觅白有了一段新鲜热切的婚姻。
他抓住了周觅白的衬衫袖口,周觅白愣了一下,坚定温柔地回握。
第十八章
明循带周觅白回了公寓。
周觅白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沙发边上的拐杖。
“怎么回事?”
明循虚弱地笑了一下,把那根拐杖拿起来,像是拿起玩具,给周觅白看了一下:“我生病了,身上没有力气。”
周觅白接过那根拐杖:“会好起来的。但是我们现在得回家。”
明循愣了一下:“回家?”
“爸爸妈妈在家里等我们了。”
他刚刚给父母发了短信,告诉他们自己光速结婚,把他们吓得够呛。
方秋水问:“是那位喜欢的Omega?”
周觅白回答:“是的。”
明循有点瑟缩。他没有做好准备,他刚刚接受嫁给周觅白的事实,但是并没有接受马上就有一个新家庭的现实。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完整和睦家庭出来的孩子。
他好像一直在千万个家庭的边缘流浪。
周觅白感受到他的瑟缩,耐心劝慰:“我的父母都和善,我的妈妈是方秋水,你或许认识?我们家还养了一只金毛,很亲人。你会喜欢的,别害怕。”
说着,他牵住了明循的手,又把手指挤进了明循的指缝里,作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明循感受手指和手掌的温度,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穷的软弱和依赖,他点了点头。
周觅白陪明循把东西收拾好,开车回了周家宅邸。
这座宅邸就像大型的房地产广告直接坐落而成,长长的林荫道旁种满了法国梧桐,错落的花园巧妙地分割了巨大的庭院,远远的,他看到绿树下成片的积雪似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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