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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心意如何软,匆匆藏进薄衣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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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我颔首默是,遂道:“至寿坑物,有大道理。”

从前,我最爱炫耀的这块牌匾,无非是因为它是若即亲笔所书,一个垂字,惹人夸赞十几年,到头来,终归只是一个字。所有的故事,不过是我描在上边的,就像那一层剥落了大半的朱漆,都掉没了。至寿说得对,皆因我,就必要结果于我。我断绝的情爱,多大的苦痛我也要忍着。

微风入眼,我转身回屋,别去不提。

因为我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好,我们耽搁了一天,隔了一天才动身前往洛阳城。阴季德雇了马车来接我们,倒都是普通的车,普通的马,普通的仆役,可我总觉得有些显眼。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感觉太过招摇,于是我让林珏和玉髓先行,我和至寿等了一会才出发。

马车很慢,摇的我有些困倦,至寿端坐着,眉目里散发着无尽的淡然。我看着他的眼神,飘若虚无,竟然陷了进去,不得逃脱。还是他开口问我才将我唤回了神。

“怎么一直看我?”

我一晃神,眨了眨眼,顺便坐正了身子,方道:“没,没什么。”

至寿便朗声笑了起来,“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很多坠物,扯得你难受,说说吧,有多少是因为若即?”

我惊诧于他的直截了当,随后只能点头。

“我这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之前一直在忙九节和崔嘉的事情,本以为就这么放下了,谁知道这几天倒缓过劲儿来,难受百倍。”

至寿闻言不语,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头。

我知道我一向患得患失,更清楚自己是如何的外强中干,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坚强过,也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后悔过。可是,若即离去,竟然带给我足陷泥潭一般的挣扎——我在跟自己挣扎,我可以去挽留,跑到他面前跟他求和好,这样我会重新快乐起来,可是我心里又隐隐劝阻着我自己,不可以这样做。

“你是否真的想放下若即?”至寿问我。

我迟疑了一会儿,继而点头。

他便看着我道:“人和人的情爱,都是日子长久催生出来的,一见钟情的事情,仿佛并不可靠,知道为什么非要日子长久才能有牢靠的情爱吗,因为习惯,两个人在一起,慢慢懂得对方的生活,也慢慢把对方放入自己的生活,有语云:‘合为聚者气’,在情爱里的双方,便是如此,而无一例外,所有情爱,归根结底,都是凭借着两人的苦苦支撑才行,而走到暮年,除了习惯的依靠和陪伴,绝无任何爱意,你与若即,不过是依赖太多,你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你这样想,等时岁年长,不用多久你就会真的放下了。”

我略听入迷,只问:“是吗?”

可我自己心里知道,一半是,一半不是。习惯是有的,依赖是有的,但我从不觉得情爱到最后会只剩下苦苦支撑。不过,至寿这么说,倒也合情合理。

“是也不是。”他这样回答我。

我不禁喃喃自语:“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子漆,你知道吗,人之一生,因为有了是非的区分,才有了这无尽的痛苦,但是谁也不能剔除这是非之分,是是非非,才是一个人维持一生的根本。”他的语气变得高深起来,连带着我都有些不禁去揣摩他的每一个字。

“一生的根本,竟然在于是非。”这着实令人有些迷糊。

至寿微笑,“你是该放下若即,还是不该放下若即,这难道不是是非?”

一句话顿圆空悟,好似脑子里一下子给光照亮了,有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也像登高临渊时大风卷散了层层云岚,一眼就看到了山底。如不是灌顶醍醐,焉能催的我心胸舒畅。是非,好一个是非,让我痛的明明白白。

“既然在于是非,再多纠结也没有意义了。”我呼出一口气,仰面去看,看到篷顶,又转脸去看至寿。

他与我对视,良久才道:“子漆才是有大智慧。”

我终于有些开始理解,为什么至寿如此专注于佛,佛家的哲理,远超于人世。可惜我不能信佛,因为我深陷人世,并不完全信服佛说的道理。佛言佛语,终归落不到尘埃上来,真正的人世,还得自己去闯荡。

不过,还是要感谢至寿,给了我宽慰的理由。

车马一进洛阳城,就感觉到了嘈杂,原来的时候,耳边几乎都是风声,还真没仔细留意过路人的言语。好像我每一次进洛阳城都是奔着一件事来的,极少有功夫关心别人,马蹄在长街上奔驰,我也在奔驰。

“洛阳城还是一如往日的新艳,让人喜欢。”至寿抬起帘子朝外看,也对这里称赞。

我便接了他的话茬道:“本不是什么人人都爱的地方,有幸做了帝王家,才被人推崇起来,我倒是喜欢费县,费县没那个命罢了。”

他放下帘子,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你要说竺林。”

“不提这个地方了,已经结束了。”

“好。”他爽快地应着。

绕过了大大小小的坊市,终于到了我们的新家。这里大门东开,隔着院墙就是宜春馆,我听说这儿曾是是赵汉时候大司农陈仁广的旧邸,后来住过南蜀圣主赵全,看似是个好地方,可名声实在不怎么样。陈仁广死于冤案,满门抄斩;赵全后来在麦子坡被吴越士兵乱箭射死,也是凄惨。崔嘉向来不信邪,买下这处房子赠给了春娘,辗转我手,也是缘分,刚好我也不信邪。

一下车,林珏就在门口等着我们了。他上来迎我们,我随口问了一句:“玉髓呢?”

“他在里头看着收拾东西,叔年刚派人送了消息来,他晚一点就到,今晚大家一起喝顿酒。”看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我对他办事很是放心,无论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交给了林珏,就没有半点纰漏。“你有没有通知必擒?”

林珏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但是却说:“必擒最近有些忙,付之凡那边有动作,他推辞掉了。”

付之凡辞官多年,专心在家里做学问,从前听人说他是被崔嘉压着起不来身,如今一看,有些端倪。

“九节就别惊动了,偷偷告诉他咱们来了就行,眼下他和许令文斗得正凶,我们别给他添乱。”

林珏频频颔首,“明白的,你放心就行。”

说话间,小厮们已经把东西都搬了下来,我看着这几个小厮有些眼熟,好像是原来崔嘉府上的。这样想着,我便问林珏:“这几个小厮有些眼熟,是哪里来的?”

他便道:“哦,这些都是原来崔嘉府上的。”

“崔嘉府上的?”

我话音刚落,打里面就走出一个人来,未见其貌,先闻其声,声音入耳,我便知道是阴季德。

“我见他们都是得力的人,其中几个还是之前认识你的,于是自作主张,给你留在这,你别怪我。”

他走出来,脸上笑意浓浮,十分得意。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林珏,只能拱手道:“多谢阴少尹考虑周全,我们这次搬来,阴少尹费心了。”

他连忙摆手,下了台阶一把把住了我的手肘,将我往院子里迎,还说道:“都是应该的,咱们也别站在门外说话了,赶紧进来吧,看看我布置的如何。”

我就这样被拉进了屋子里,两进的院落带着一个小花园,倒很是富余,本来我也没打算加什么家丁进来,玉髓一个人足够。这下子加了这四五个人手进来,想是有些拥挤,还得另外收拾出屋子来给他们住,门房倒是有,等下安排吧。正这想着,阴季德便介绍起来他的整饬,手指着北面的房子说:“这儿给你们布置了雅堂,叔年送来的几张好琴都摆在了这里,下棋也在这里便好,中庭的台子四周栽种的是云樱山桃,也是叔年嘱咐的,说你中意,南面的这叫青澹斋,用作会客,对了,这牌匾还在赶制,北屋叫惠堂,正屋不挂匾额,里头平时就用作你们日常娱乐休息,后面院子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了,三间屋子你们一人一间,左右耳房留给下人,再往后就是花园,我安排人来给你们做亭子了,还未完成,估计要等两三日。”

我听他一一介绍,不免觉得繁琐。他却兴致高涨,“厨房什么的,元没安排,暂时打通了院墙,把隔壁宅子的一进院子拿来做了杂院,你放心,都安排妥当,也归到了你们院子里,小厮们的住处也安排了杂院,他们的身契在我这里,月钱也由我来供,你就安心踏实地住着就行。”我心里登时有些想法,因为我和他本来不熟,他就算答应帮忙,多半也应该是叔年的缘故,如今再看,似乎有些过度了。

“你看看,还满意吗?”他忽然问我。

我赫然回神,点了点头,满满一笑,道:“非常好,少尹有心了。”

“看来没有办砸。”我隐隐听出来一丝安心。

接下来,他与至寿便开始寒暄,他打心里是敬重至寿的,一时间说不尽的话语。我便和林珏下去准备晚上的酒菜。

一出门,林珏就低声细语道:“有些话我得提醒你,这阴季德有点不对劲,你可要当心。”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

“如此献殷勤,实在令人费解。”他拧紧了眉毛,摇了摇头。

我看了看林珏,脑子里闪过一些言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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