赳赳黑旗(1/2)
白方朔立于穆松的尸身旁,举目四顾。
缤纷的大雪,下得愈发的疾了。
却,依旧不能覆盖蒲类湖畔那尸横遍野的肃杀之气。
他信手指一指东面的一处高岗,“就葬在那里吧。”
虞侯李子枫在他身侧,手里攥着穆松的刀上下端瞧。锋刃之上,黑白两色扭曲的钢纹浑然天成。李子枫亦是识货之人,不由得惊叹,“居然是乌兹点锋刀!”
他目视所见,穆松的这把刀下斩断汉骑兵刃近似无数……他双手托刀,颇为的郑重躬身奉在白方朔身前,“大帅当用此刀!”
白方朔仅是侧目瞥一眼,丝毫未有接刀之意,“与穆松王陪葬吧。”
“大帅……这把刀可谓神兵……”
“神兵?!”白方朔不屑一顾的踱出一步,挥手指向身后位列齐整的赳赳骑阵,淡然道,“勇毅兵将,善用之,方可谓之神兵。这把刀纵然是锋利无匹的宝刀,却也救不了穆松之命,所以在某眼中,此刀不外乎就是一块凡铁而已。”
李子枫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称是,复又将刀置于穆松身侧。
“坟前立一面木牌。上书——北狄汗,穆松。白方朔恭立。”
“大帅,这个……”一旁的副帅迟疑道,“怕是不妥吧。”
白方朔挪开两步,为上前来搬动穆松尸身的军校让出方便。
目视着穆松那雄伟的身躯被缓步抬去了远方……
“无妨,他想要……”白方朔顿了顿,肃穆的沉声道,“他也当的起!”
……
此役竟然如此惨烈!
如此谋划,可谓万全。
即便如此,穆松却依然几乎斩尽杀绝了姑师与吉萨联军大部。
最后一战甚至留下了数千边军……
汉军诸将,思之蒲类之骁勇,无不心下叹服。
然而,从此世间再无蒲类一族亦。
风萧萧兮。
雪漫天。
仰天长叹兮。
鬼神泣。
……
“原路退兵。”白方朔罩袍挥洒间,翻身上马。
都虞候李子枫闻言催马上前,“大帅,那穆松二子巴盖乌于前山牧场得脱……检点此处,也还并未寻到……”
白方朔驻马思忖片刻,“穆松七位王子,还有谁不在此处?”
副帅周彪与身旁中军低语几句,方才确认道,“闫雄传来消息,大王子木沙已亡。尚有四子苏赫,七子索伦……”
白方朔手里紧一紧缰绳,拨转马首,“无碍,巴盖乌一介勇夫并没有什么大格局……苏赫,就是少年便入寺修行的那位?”
李子枫应承道,“正是,据说这苏赫慧根深种甚有佛缘,拜在圣僧鸠摩逻门下……不过并未继承佛门衣钵,几年前出寺后便行踪不明。”
“那就让他好好当他的僧人。此时的蒲类……应该正是他得以顿悟的好机缘了……”有闲暇打了个机锋,白方朔嘴角一带,“至于那索伦……等他成年之后再来找我的麻烦吧……此处不宜久留,收拢蒲类王庭的所有财物,即刻退军!”
战马一声长吁。
卷一团风雪。
白方朔战袍飘摆之际,便当先南去。
……
不过仲秋八月间。
天山北麓,已是白雪皑皑,肃杀四野。
嘶风兽鼻口之下的长鬃之上结满了冰霜。呼吸间,喷吐着一缕缕白练之气。
苏赫遥望山脊之下的远方,在那里,在目视可见雪域牧原之上,正是姑师王庭的所在。
却如同炸了锅的蚁穴一般,一场雪原上极尽惨烈的厮杀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久在大漠草原,众人皆是目力极强。
聂锋手搭凉棚,遮掩着白雪辉映的耀眼日光……
“是高昌的军队与姑师残部在围攻吉萨人。”聂锋缓缓放下手,沉声道。
苏赫目视山下,眉峰紧锁,“吉萨人……怎么高昌却又与姑师残部合兵一处?”
他身侧的祖天雄凝视许久,低声道,“看样子,吉萨人这是从蒲类败退回来了……”
苏赫不由得神情为之振奋,“师兄,会不会……”他心存一线希冀,难道说真的会有奇迹发生,蒲类大捷?!
祖天雄默然的摇了摇头,他心有不忍,顿了顿依旧直言道,“你莫要忘了白方朔的数万精骑……如果我所料不差,白方朔不仅拿下了蒲类,甚至连吉萨人也不想放过,企图一并吞掉。”
苏赫溘然。
他明白,这方是残酷的现实。
绝对武力之下,哪里会有什么奇迹……
所谓奇迹,那不过是弱者的臆想罢了……
是以,沉默许久,他终是点了点头。
……
黑风盗,此时人人心中无比的振奋!
称汗!
北狄可汗。
域外北地之主。
靠谁?靠他们这一帮流寇马匪?
但苏赫这么说了,他们就敢这么干!
怕甚。
他们反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
充其量,大不了回返黑风寨……再回去做那黑风盗,也还是自家买卖。
可一旦真成了事……汉人都怎么说来着?这起码得算是从龙之功!
盗匪之徒,本就都是水中浮萍一般的无根之人。草原族人们怕他们,却也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们。因为他们是匪,是为人所不齿的盗。
夜里如若路过牧人们的帐房,莫说留着过夜,那是热水一碗也欠奉的。只盼着能送瘟神一般的,赶紧让他们离的远远的才好……
如若苏赫成了汗王,所有的黑风盗都清楚,大当家的绝不会亏待他们。
凭着军功,即便封不了王,做个部落头人那是妥妥没问题的。
人活一世,谁还不想有个婆娘孩子热炕头。
这一趟出来,能不能回去不打紧,左右是靠砍下的人头说事。况且他们已经不叫黑风盗了,是黑旗军!那还有啥说道的,厮杀汉,只管豁出命去奋力拼杀就是!
这当然是苏赫起军之前的那一番话,带给黑风盗们激荡不已的心思。
然而,这却并不是所有人的心思。
几位千人长,就各有各的心思。
他们几个,本也就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
响山自打出得寨子,裆里就是热辣辣的。此时更是□□一紧,他早就坐立不安,激动得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刀头舔血的欲望。
曼巴双眼火热的望着远处沙场间往来驰骋的高昌人,如果可能,他只想将他们的头颅一颗颗的砍下!不共戴天的仇恨,令他对每一位高昌人都恨之入骨。
两位汉人千人长,战惊涛与武飞鹏,默默的在马上对视一眼。他们本是关内的豪强,无奈自己的老巢被苏赫连锅端了……
厮杀本是寻常事,要卖命自然就要看值不值。靠刀马活命吃饭,他们二人无所谓面对的是狄人还是汉人,只是这北狄可汗该是有多大的阵势他们甚至比这些狄人还要清楚……
那是域外西北,直到雪山尽头几千里的地域!要征服如此广阔的天地,单只靠他们这几千骑……
二人眼里,皆是不置可否的意味。
以往不过是小场面,他们就要看看苏赫这一阵仗要如何抉择。
……
极远处,煞白的雪域之上。
姑师王庭所在的周遭。
好似一团黑雾般散漫其间的吉萨人,正在奋力拼杀收缩着骑队。
高昌人已然从西北两侧,渐渐的合拢。
吉萨人的颓势尽显。
此时,如若黑骑军斜里插入吉萨人的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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