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篱带晚花(八)(1/2)
三天前,妖孽伏诛,天降惊雷。---经此一役,命中注定眧云镇似乎终是难以恢复成原先那个岁月平和的小镇了。
裴渡携着带着斗笠以遮住整张脸的夏湖,自己则仗着易容的法术大摇大摆的下了山。二人还未走近镇子,就只见远处已经有一众手持缨枪的官兵在镇口设了关卡,细细地排查起了背着箩筐拖家带口逃难似涌出去的百姓。
裴渡见状只好地拦住一人,问道:“大娘,这是怎么了?可是镇上又出了什么事?”
包头巾的女人拍着怀里呜咽的孩童回道:“公子还是快走吧,这镇子怕是着了魔,天灾人祸地把雨神都惹怒了,前天降雨冲垮了一片山坡,这泥石发大水似的淹下来,把曾经最富贵的贺家埋得一根毛都不剩了……”
如他所言,出镇的队伍果真排了一长溜,混迹在其中的孩子哭着闹着,想不明白为何要抛弃他们出生的地方远去。
“是这样……谢谢您了。”
裴渡站在夏湖的身侧,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得他心口喘不上气。
“走吧。”夏湖掐了掐他的手心,领着他顺着蠕动的队伍向前走去。
如今黄昏时分的眧云镇,早已失去了二人刚刚来时的那份人气儿,街道两边的店铺太阳还未落山便稀稀落落地关了门。弥漫在空气中暴雨过后沉重的水汽,泡得人心发软发涨,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裴渡来到一处熟悉的街角,发现曾经将汤水洒在他衣服上的那个姑娘,连着她父亲的街边的小铺也消失地一干二净了,不知是不是跟着逃难的队伍早早出了城。
“你今日累了,”夏湖伸出一只手轻轻掰过他的脑袋,“我们去寻个客栈,早日休息吧。”
“是啊,早点休息……”裴渡的目光游离着,无声地笑了,“夏湖,我馋酥油饼好久了,你带我到上次买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可是整条街的商铺早就关了个七七八八,人迹寥落,最后剩下一些摊子尚且有人问津,裴渡凑过去一看,发现上面尽数摆着的都是一些佛经、串珠、桃木剑之类的零碎东西。---有客人刚刚抛下一串铜钱买走了一串佛珠,被拾掇进摊主鼓鼓囊囊的腰包里。
“公子快来看看,带上这个以后,妖邪不侵,神仙降幅,保准什么妖魔鬼怪都离你远远的……”
夏湖将手里的经文放回摊位上,轻笑了一声。
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后,两人来到了街中心的空地,曾经处决淮叶的高台就搭在这里,被白衣男人和他们之间的争斗拆了个七七八八之后,也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堆积在那里。无人敢去轻易搬动这些“邪物”,便只能在风雨中等着化为灰烬。
夕阳终是快沉了,只剩下天边凝固着一线细微的血光。零零散散路过的人们皆恨不得绕道掩面而行,生怕被残留的“邪气”“妖气”入体,病出个好歹来。可其实当天空暗下去以后,便再也没有神佛普世的微光体恤着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善恶了。这个贫瘠的世间没有神,今后也不会再有,只有人心,被风尘雕琢以后破开一个血洞,方才能探进去看看那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驱动着你在生死往复的泥潭中艰难地游出一步又一步。
高台的正对面不知被谁清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来,围着一个中心点以扇形扩散出去,摆设着一个个各色的案几,上面供着果盘和糕点,还有已经熄灭的半截蜡烛。
裴渡眯起眼睛才看到,其中有一个果盘上供着酥油饼,旁边有一群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他抬眼,再抬眼,这时世间一片静寂,仿佛来到了永无烦恼的极乐世界。在那贡品和案几的中间,背对着一线夕阳的残光,有一个近几人高的人形塑像伫立在那里。大概是因为时间紧急没有采用石头雕刻,所以其上泥土的湿意还未蒸发完全。手架未拆,看得出来匠人只来得及塑出来一个干巴巴的轮廓,面部细节背着光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霞光照的那泥像浑身血红,刺痛了裴渡的眼睛。不知为何,本应该慈眉善目的面貌在黑暗中却愈发狰狞地笑了起来,嘴边有血,唇畔有声,是那白衣男人的声音。
“裴渡,你怎得还如此天真?”
……
夜深了,窗外寂静得没有一丝鸟鸣,月光透过客栈的窗户照在榻上,裴渡辗转难眠。
忽然,一片树叶顺着微风飞了进来,落在裴渡的脸侧。
他捏起那叶子看了看,眉头皱起,直接披上衣服跃下了床。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那叶子颤动了一下,自中心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焰。
屋檐上,两个人影在月下伫立,静静地等待着。
不消片刻,裴渡便从后面攀着瓦片翻上了屋顶,摇摇晃晃地不等站稳脚跟便开口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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