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1/2)
确实是该伤心的, 六郎这孩子一贯温柔听话,更兼他聪明伶俐,比其他孩子都老成谨慎,如今他骤然去世, 不说他的生身母亲,就连沈令嘉这局外人看着都觉着不忍心。
然而再伤心,该做的事儿也得做。
沈令嘉低声问道:“你们娘娘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办呢?”
杜婕妤眉心一动:“自然是要替我们河间王报仇的,可是娘娘如今伤心的得那个样儿……”她引着沈令嘉到屋子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吕文则, 哭得两只眼睛红肿,肿的像两个桃子一样, 神情里一点儿活气儿都没有了:“谁来主事呢?”
沈令嘉心里有数了:“先叫人来给河间王装裹了, 你去问问你们娘娘,想不想叫河间王在地底下哭?”
杜婕妤明白了:“我们娘娘还年轻,想要怀孩子是容易的, 可是想要怀孩子,想要将来有盼头, 总得如今就把这个精神气儿立起来, 那要报仇就是最好的引子了。”
沈令嘉吩咐道:“曹贵妃个性没有那么谨慎,只不过是全仗着他们曹家的势力深厚, 她又老实潜伏了多年, 如今骤然出击才得了手罢了。叫你们贵妃冷静下心来,仔细想个办法将曹氏贱人铲除了, 但有要用我的地方, 沈令嘉义不容辞。”
杜婕妤一直没有问沈令嘉淮安王伤得怎么样了, 此时便试探着问道:“娘娘如今过来,不知道淮安王的伤势怎么样了呢?”
沈令嘉倒不怕说给她听:“看着有些吓人,其实不过是破了些皮儿。”
杜婕妤微微松了口气,正要悄悄恭喜她一句,沈令嘉又叹息道:“只是脸上落了一条疤痕。”
杜婕妤先是呆住了,之后不禁狂喜起来:太子已经被废变成了大理王,二皇子出了家,三皇子到北狄去和亲去了,四皇子和六皇子死了,五皇子脸上也有了伤痕,七皇子是扶余国女所生,外国的杂种不能算。如今这个阵势,宫里最有权势的慎贵妃与沈淑妃肯定都不愿意扶持八皇子上位,那么接下来做皇帝的是谁还用说吗?
她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喜意,将欢喜都掩在一脸的哀戚之下:“我们娘娘骤然失子,都要仰仗着淑妃娘娘帮扶才能报仇雪恨了。”
沈令嘉似笑非笑地一点头,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里所想一样:“你是你们娘娘身边最忠心的人了,如今她这样悲痛,你可要仔细帮着她将丧礼操办起来才是。”
杜婕妤脸上的欢喜已经快掩不住了:“这是我份内的事。”她甚至没有在高位嫔妃面前自称“妾”。
沈令嘉看着她,心里不禁仔细算了算:九皇子大约是前年生的,如今不过刚刚三岁罢了,要扶持他上位,怎么也要再等个三四年,起码要到小皇子进了学才是时候。可是就杜婕妤这个样子,她能一口气安分三四年吗?
沈令嘉也不说什么虚话,只将眼睛似笑非笑地刮了杜婕妤一眼,杜婕妤一下子就醒过神儿来了,背上的汗浸透了衣裳,她陪着笑问道:“娘娘还有事儿?”
沈令嘉也没有说些什么“没事儿就不能在这儿站一会儿吗”的话来和她别劲儿,只是笑道:“你的身份也渐渐贵重了起来,还是回去歇着吧。”
杜婕妤心下一松,笑道:“咱们也不过就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儿罢了,倘若没有娘娘举荐,哪里能有如今的地位呢?怎么敢说贵重两个字!淑妃娘娘可折死我了。”
她们两个道了别,沈令嘉看见杜婕妤含悲带戚地到慎贵妃身边去帮着操办丧事了,她喃喃自语道:“杜衡,杜衡。”自己也转过身去,仍旧回明光宫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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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如今已经被围成了一个铁桶,曹贵妃深知如今宫内都是贵妃与淑妃的天下,生怕吕氏与沈氏杀了她的宝贝儿子,忙忙地调动起手里所有的人脉来将永寿宫的进出口一概守住,又叫她的母亲进宫来帮着她打点参详。
“母亲,如今淮安王还不知道怎么样,河间王却是已经开始办丧礼了,咱们的大事也快要成了。”曹贵妃欣喜道,她头上的珍珠与宝石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如今可虑的也不过就是九郎那个小病秧子罢了。”
曹夫人却老谋深算得多:“我的儿,你说错了——九皇子不过是宫女所生,他有什么要紧的呢?最要紧的还是不要养虎为患,先将淮安王除去了才是!”
曹贵妃沉吟了一下,道:“只是明光宫被施氏与沈氏把守得那样牢固,我的人实在是伸不进去……”她思索了片刻,道:“假如能叫陛下来为我做主就好了,只是陛下如今身子骨越来越差,已经好久不出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能将他老人家从养心殿里引出来。只要他老人家能帮我打开明光宫的大门,我自然有法子叫五郎那个小贱种步了河间王的后尘。”
曹夫人敏感道:“陛下许久不出养心殿了?”
曹贵妃疑惑道:“怎么了?”
曹夫人道:“前朝里,陛下已经许久没有上早朝了,只是托词说身子不适,要在后宫内静养。没有想到你们也许久不见她了么?”
曹贵妃惊愕道:“难道吕氏与沈氏还胆敢软禁皇爷?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尚在惊愕,曹夫人却已经兴奋了起来:“沈氏谋逆,她的兄长焉能不知情?你父亲在前朝一直想办法和这个沈令仪斗智斗勇,如今却有了一个大把柄可以将这一家子都扳倒了!”
她兴奋地在殿内走来走去:“我得回去一趟,先告诉你父亲这等要紧的消息,你只管在后宫里等我的信儿就是了。”
曹贵妃心中不安道:“母亲,您老也想想办法,您的外孙儿如今就在宫里陷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吕氏和沈氏的毒手给害了。您老总得给我个法子,叫我想想怎么办才能保全住您的外孙儿啊。”
曹夫人道:“他们不敢动八郎的——如今五皇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醒,倘若醒不来,那后宫里能承继大统的也不过就是八皇子与九皇子两个罢了。只是九皇子的身子骨又那个样,时好时不好的,也指望不上。如果你的八郎再出了事儿,那岂不是皇位就要落到宗室手里了?吕氏与沈氏这两个奸妃还能捞着好?”她安慰道:“娘娘只管在宫里等我的好消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然而她还没有能够走出永寿宫的大门,外面的侍卫就已经凶神恶煞地将她逼了回来:“夫人,请先在这里等一等吧,皇宫也不是您说进就进,您说出就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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