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1/2)
吕氏女的为人如何, 沈令嘉比远在宫外的凤小琬母女知道得更早:“什么?竟这样轻浮?”
慕容殿春一屁股坐在寿春宫的软榻上,连平日里端着的仪态都不顾了:“为首的那个,行二,也还罢了, 剩下几个,真是看无可看。”西戎女与吕氏女在宫里有了一场“遭遇战”,起因是慕容殿春没有起到后妃对皇帝应有的劝谏职责,由着皇帝屡次指使人去调查东夷小国作乱的事情, 不是一国之主,万乘之尊该有的体面。
慕容殿春简直无奈了:“男未婚女未嫁的, 劝谏什么呢?我以什么身份劝谏呢?”吕太后身为母后, 尚且不敢动辄教训皇帝,说话的时候也要讲究个委婉柔和,你一个普通民女, 撑死了算是官员之女,就胆敢支使郡君去教训皇帝了!
然而这几个人到底是积年世家出身的女儿, 十分有道理:“齐宣王身为国王, 有做的不到的地方,尚且有钟离春去劝谏他, 郡君身为国女, 将来是必定要嫁给陛下的,更有劝谏之义了呀。”这就是政治正确了, 其中“慕容氏是外国人, 不好插手本国政事”的理由, 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沈令嘉笑了一声:“倒有点小聪明。”知道拿着大义来压慕容殿春,然而眼光太短浅了,你再是打压慕容氏,也不过就是几个不可能问鼎后位的外国妃嫔罢了,有什么用?做妃嫔的,最要紧的是把住皇帝的心思。
据慕容殿春所说,吕家的那几个女孩子本来是遇见了她们就同游赏花的,吕家的七娘、五娘都很友善,可是后来就渐渐地露出一点“你们居然跟陛下认识”的酸意来。都是年少的女孩子,谁也不让谁,一开始还有年纪大些的慕容侍真和吕二娘两边安抚,后来不知道是谁手贱,推了慕容殿春一把。她虽聪明,却在这一群人里是最年幼体弱的,一推就倒不说,还叫建初帝看见了,这就闹大了。
前日建初帝亲口说了吕家那几个女孩子“不淑”,就是不善良,不善良的女性,显然不能做皇后了。且皇帝不高兴,哪怕是太后也不能强压着人家娶一个不喜欢的皇后回来呀。更兼吕家那几个女孩子到现在也没人认是谁手贱,连吕文则也有些不悦了:“心肠窄也就罢了,连认也不敢认,可见是个懦弱的脾气,连过错也不想担负的,不堪大用。”
慕容殿春倒机灵,知道吕文则亲手送了好几个本家的女孩子回去,心里一定不悦,因此大大地发落了一直在挑事的繁露和引媚,却还是被长乐宫的女官过来传了话,让她们二十五个闹事的主仆统统禁足,还是建初帝求情,才把身份最高的敏妙郡君放出来透透风。慕容殿春也顾不得难看了,先奔到寿春宫去一跪:“娘娘救我,太后不悦,我如何能在宫里存身呢?”
沈令嘉把她扶起来,问她:“那得看你是要做宠妃,还是要做贤妃了。”宠妃是陪着皇帝吃吃喝喝唱歌跳舞的,贤妃得照着班婕妤、徐惠、高滔滔去做,很难,然而太后只吃这一套。
慕容殿春不假思索:“宠妃。”就她长的这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样儿,做贤妃也得有人信哪,不如一直以宠爱进身,还实惠些。
沈令嘉笑道:“那你可讨好不了太后了,只能尽量不惹毛了她。”
慕容殿春道:“这也就够了,我总不能两边讨好。”
沈令嘉欣然道:“你知道这个,那就算是有自知之明了。在这宫里讨生活,别的不用,只要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地位,那就不会混得太差。”令人取了一整套女四书来给她:“你来的时候,我也疏忽了,只给你预备了正经经书,没预备女儿家该学的东西。如今你别的不用管,把太后的《女四德讲》背熟了,装做个牌坊顶在脑门上,能保一辈子性命无忧。”
吕太后当年的大作,自从被她拿来换了进身之阶了之后就少有人提了,宫外少女倒是也有读的,却不是慕容殿春能接触到的世界。如今乍一看见这种曲意讨好夫主以求存身的书籍,慕容殿春颇为惊奇:“太后这样的人,居然也写过这样的书。”
沈令嘉“噗嗤”一笑:“人做的事跟说的话往往是两回事,况且以她当年的处境,写本讨好夫君的书实不是一步坏棋。”当年吕家势力很一般,她本人也长得不是个能受宠幸的样子,不搞点文学上的东西招一招郗法的眼睛,那她的政治理想就不要想实现了。
慕容殿春受教:“蛰伏与生发是不冲突的。”
沈令嘉一笑:“孺子可教。你这样的品貌,注定不会被人忘了,在这宫里待着,别的不用管,讨得皇帝欢心就能风光一世。太后那里,最要紧是老实,万不可自作聪明。”
慕容殿春再拜,谢了沈令嘉:“如今吕氏女只有二娘还留在宫里,必定会再接几位著姓之后入宫,娘娘有心的话,提前睁开眼看一看也好。”
沈令嘉谢了她,令人送她走了,方吩咐百合:“去看看被送出宫去的那几个吕氏女如何了。”从这几个女孩儿的表现可以看出来他们家聪不聪明,而从不聪明的女孩子的下场,则可以看出来他们家宽不宽厚了。
下个月命妇入宫的日子,凤小琬带着沈纯亲自进宫来禀报:“娘娘,吕家人倒不太愚。到底是前朝时候就绵延下来的人家,纵一时没有争气的子弟,其规矩也有一二可观处。”
沈纯就比较直接了:“人才不行,架子倒还撑着。”
沈家的老太太殷氏,因有二子一女都极争气,晚年过得很不错。又因沈父不是贪花好色的人,这些年来身边只有两个老通房服侍而已,并无庶出子女,连底下十多个孙辈,都敬重她。自前些年殷氏老病渐多,家里就有些预感了,怕老太太去得早,享不着子孙的福,每年寿辰都办得不小,务以老太太享乐为要。
今年殷氏的寿辰也是差不多的规格,五十七岁,不是整寿,月娘正好有孕不稳,在府里养胎;兰贞风要照顾感了时气的两个儿子,也不敢轻易离开;唯有八娘九娘相携去坐了一坐,回来报与沈令嘉:“吕家的几个女孩儿,都在说亲,却没什么可取的人家。”
凤小琬进一步说明了这一点:“吕家到底有一位太后,门第也高贵,不是寻常人家配得起的,然而阿家过寿,数得着的人家里,没有一个问及她们家女孩儿的。”
当日吕氏女确是不大吃香,吕家人涵养也寻常,养尊处优惯了,乍受冷落,有些心境起伏,便有一位外姓的亲戚笑言:“我们家的女孩儿,那是天生的好福气,自有宫里太后娘娘照管,这会投胎啊,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还想吹嘘一下姓氏,但是著姓都被打了一遍,她又是外姓,就不敢说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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