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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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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已经不再焚着甜腻的熏香, 便没有平日里的那般浑噩醉人。夏日的天光极长, 斜斜的照进屋内留下大片阴影在身上。

锦瑟和竹笙在一旁垂泪劝着,石云雎的眼中却被眼前信纸的一丝血红集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她一手抓住锦瑟的手,一手握住信质问道:“这是什么?”

锦瑟呜呜咽咽的说不出来话, 石云雎又一步相逼问道:“你今日去取信怎会去了这么久?”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耽误,” 锦瑟畏畏缩缩道,“奴婢刚在路上遇上了碧霄姑姑这才比往常略晚了一些。”

“碧霄?”石云雎娇艳的脸因悲伤和震惊微微扭曲起来,“她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锦瑟摇了摇头, 只道:“碧霄姑姑说几月前夫人进宫探望时还见夫人身体康健, 怎么会突然病笃?”

石云雎将锦瑟的手腕握得通红,一双狭长的凤眼骤然瞪得老大,锦瑟不安的扭了扭手腕垂首道:“奴……奴婢不敢乱说,只说是今年暑热异常, 勾起了夫人的旧疾,这才突然病重。”

“这上面怎么会有血?”石云雎进一步问道, 她整个人都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看起来随时都会向人刺去。

锦瑟从未见过石云雎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顿时吓坏了, 连连重复道:“奴婢不知,奴婢实在不知, 奴婢一拿到信便是这样。”

那雪绒早就挣脱开竹笙的怀抱, 不知自己跑道何处去了。锦瑟的手腕已经快被石云雎捏断了, 竹笙见石云雎微微抽了一口气,赶紧将石云雎扶到一旁坐下,示意锦瑟赶紧下去。

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信纸上,在纸上像是开得极盛的芙蓉花。她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庭院说不出来话。

竹笙见她默默了良久才小声安慰道:“娘娘节哀。夫人并无怪您的意思,您这又是何苦呢?”

“不怨我?”石云雎哭得两眼发愣,“我倒是愿意她说对我失望至极,也总好过这不甘不愿的两句话,这分明是要让我愧疚一辈子。”

这事还得从年初说起。

彼时宫中痘疫刚去,稍稍安稳下来,便准备起过年的一切事宜。石家本是汉官,祖上是前朝之臣后明亡,石家归顺于清。石云雎得以入选宫中其母还能每年入宫探望,与其是汉人脱不开关系。

这一年准备的虽然仓促,但石母还是依例入了宫。说过几句家常,赵夫人便又喋喋不休的说起子嗣的事来。

石云雎是个有主意的人,想做的事一件不落的全都能做成,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也别想让她做。

这些话她早就听得烦不胜烦,石云雎专心致志的抚着雪绒身上细长光亮的毛,听了赵夫人的话也没多想,随口说漏了句大实话:“皇嗣?要不是逢年过节有宫宴,我都快忘了皇上长什么样了。”

赵夫人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气得浑身发颤:“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其实石云雎说的话一点都没错,但竹笙看赵夫人这般动怒便笑着劝道:“夫人别生气,娘娘这是与您说笑呢。”

“有些私事妾身不好多问娘娘,但是个中利害娘娘心里是清楚的,”赵夫人脸色稍有和缓,“单凭你父亲一个吏部侍郎石家是站不住的。”

每次都说同样的话,久而久之石云雎便无心再多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应付道:“我知道了,母亲若无其他事便赶紧回去吧,左右时间也快到了。”

看女儿每次都是这般应付的样子,赵夫人又止不住唠叨道:“你每次都是这么答应我,可有哪一次是真的去做了?有哪一句话你是真正放在心上的?”

石云雎脸上的笑意像是突然结了一层霜,冷冰冰的凝在脸上:“我若是男儿再早生十几年定不向鞑子低头,就算是不能还位于我大明,哪怕尸横遍野也比向他们俯首称臣的好。”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连一丝绵长的呼吸声也不听不见,静得有些怕人。

竹笙和锦瑟听得一愣,赵夫人的手欲指石云雎,犹豫许久又哆哆嗦嗦地放下,恨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想要命了莫要扯上整个石家来陪葬。”

窝了一肚子火的石云雎赶紧摆手让锦瑟把人送了出去。

赵夫人应该是真被气糊涂了,临走时还加了一句:“但凡你有一点良心,也该知道石家把你辛苦养大是为了什么。”

便是这一次的不欢而散成了永别。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那时起,赵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而石云雎仅存的那一点良心终于在赵夫人日渐凶险的病里彻底烟消云散,最终在赵夫人留给她的信里又如死灰一般被野风一吹重新燃了起来,变成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赵夫人也算是诰命夫人,骤然离世,皇后理应遣人去问候一声石云雎。女人往日里脸上的张狂之色早已褪去,看起来甚至有些木讷。

皇后自谨宁不在宫中之后终于打起精神重新主持起宫中日常事务,只是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与之前大有不同。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大家好像又都说不出来,只是有一种异常的陌生感将皇后紧紧裹住。

彼时佟宛晴陪在石云雎床前,见了石云雎在皇后眼前大大方方打了个哭嗝糟心的要命,遂替她赔罪:“皇后恕罪,恪妃不是有心的。”

皇后微一摇头并不在意:“无妨,遇到这样的事没有不难过的道理。”她又安慰了石云雎几句,带着宝珠回去了。

刚一出永寿宫的宫门,宝珠就忍不住啐道:“瞧恪妃那轻狂的样子,竟然敢在皇后面前如此不敬。”

“她哪里是轻狂,分明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赶着本宫赶紧走了,”皇后自嘲一笑,“看她这个样子,我倒真是觉得痛快。”

宝珠上前走进一步,在皇后耳边小声道:“奴婢刚才去慈宁宫的时候,见碧霄似是也得了皇贵妃的令,准备着来永寿宫了。”

皇后扬了扬嘴角:“皇贵妃就算人在江南,心却不离了宫里,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可别浪费了。”

宝珠欠身道:“那是自然,赛罕小主最后留给您东西您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才不枉费小主的心思。”

皇后看向天边火烧一样的浓云,余晖刺进她的眼睛并没有让她有任何的不适。长久以来她独自一人看过了无数次夕阳晚照,早就适应了这种刺目的金光。

远在江南的谨宁自然是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碧霄估摸着两人交好,便在谨宁吩咐下去之前去了石云雎处。

石云雎见了碧霄敛了刚才的失态,和碧霄热络的说了几句话,倒也没见她对赵夫人去世感到意外遂也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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