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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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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还看着他的背影再度离远, 好半晌呆呆的, 不多时脸上一红,眉眼轻弯, 眼中便更亮了。

泛着轻轻浅浅的涟漪柔波。

待回江宅内, 管家江宁迎面向他走来,微微叹了口气。

江还回望于他,未待他开口,神色已微怔。

目中的光亮晦暗了下来。

紫云门所在的庐山五老峰位于扬州豫章郡, 宁朝辞出吴郡过吴兴郡、宣城郡,还未至豫章郡内, 武卫之首想起什么,提醒了他一句。

“庄主, 老庄主和夫人的祭日已近, 此回赶往紫云门办事,许是来不及回沅南祭奠老庄主和夫人了。”

宁朝辞抬头望着空中飘洒的轻雪:“不回沅南, 也可祭奠我爹娘。”他慢慢勒止座下追夜,伸手接住了一点飘落下来的细雪。

武卫之首微愣一瞬,下时想到魂归之处亦可祭奠离人……

若非赶回荆州沅南,而是赶往豫章郡南边毗邻庐陵郡的武夷山脚祭奠, 便应来得及。

宁朝辞调转马头向了南方:“你等先随我折去长汀一踏吧。”

此时刚入仲冬十一月不久,离群英祭天之日还有十日余。来去武夷山脚的长汀郊外一踏,最多七日路程……来得及。

武卫众人便齐应一声, 都调转马头向南, 于后跟随。

宁朝辞着一袭青衣长麾骑在马上, 逆着漫天轻雪,便往记忆中那格外令人伤疼之处折去了。

十五年前,爹娘尸首于长汀郊野被收敛、入棺,送至在苏家等候的自己面前。

十年前,自己拿着沾血的刀去武夷山脚下的长汀郊野祭奠过爹娘。

宁朝辞领武卫数人急行三日,到了长汀城外,一行人再往郊野所在武夷山脚下行去。

至黄昏日落,便到了当年被魔教屠戮的那个小小村落……当年宁琼秦婉闻讯赶来阻止,与魔教教主戚无声大打出手,后来殒命在此。

几人勒马,入眼便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尘枯草。

偶见断壁残垣掩映在半人高的枯草丛中,于风雪中静驻。

周遭萧瑟无人,唯见一间简单修葺的木屋矗立在不远处,凄清又醒目。

武卫之首抬头看向前面宁朝辞的背影问道:“庄主,是这里吗?”

便见宁朝辞看着那间孤零零矗立在此处平原荒野中的木屋,轻轻点了点头。

十年前,那木屋便在。

宁朝辞不由地想起了当年。

亦是飞雪轻萦的朔风冬日。

他穿着一件单薄陈旧的青衣长衫,一路纵马,自庐陵郡向东越过武夷山到了这处,奔行如狂,不眠不休。

那时他背上伤重,腰间所挎的蔽日刀上还滴着血,此处比这时更破、更阴森。

断壁更多,残垣更厚,枯草犹深,满地白骨。

冷夜里寒风呼啸着从他身前背后穿过,阴森,冰冷,凄惶。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踉跄着一步步走向地上残败腐朽,眼中一片昏茫,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不多时砰的一声跪倒在这无人的郊野荒原之上。

“爹、娘……”他喑哑着语声直挺挺地跪着,满目痛苦,语声涩极:“你们死在这里……是不是魂魄也滞留在这儿呢?”

他低着头从枯草根处抠出一抷黄土,用力抹到沾血的刀身上,一点点拭去刀身上的血污。“爹、娘……你们感受到了吗?”

那时是宁琼、秦婉离世五年后,宁朝辞十八岁。

少年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在这处惨遭屠戮后化成一片阴森鬼地的村野。他又哭又笑地一遍遍喃声问他们:“爹、娘……你们感受到了吗?”

言辞间语声也颤,手脚也颤,周身都颤……天上徐徐地飘着轻雪,他一颗心也跟着在颤。

被无边无际的冰寒所浸没。

那时这冷夜里只有风雪,这天地间唯剩自己,他痛、茫、昏、绝,多想埋骨在此,也随爹娘而去……却有一道清澈含忧的童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你也有亲人,逝在这里了吗?”

宁朝辞猛地回头看去,便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厚厚的雪白狐麾,睁着又大又亮的一双眼睛,手中提着一盏纸糊的白色灯笼,正在背后不远的地方讷讷地看着自己。

她的声音空空的、静静的,隐约灵动,既清又透,带着稚子孩童特有的纯净。

宁朝辞这才注意到此处断壁残垣中矗立着一间小屋,小屋里走出了这样一个单薄细瘦的小姑娘,她不知为何宿在这简单粗陋的小屋中,身上麾衣看起来华丽又精致,面容也如白瓷一般细腻光洁,便与此地荒草枯骨冷夜、格格不入。

宁朝辞微怔地看着她。

小女孩不及十岁的模样,面色十分苍白,却好似一点也不害怕,她提着灯笼从后向他走来。

直到小小的身影站立在宁朝辞身后,她蹙着精致的眉宇轻轻问他:“你的爹娘……是叫什么名字?”

明明是个站着才和自己跪着一般高的孩子,宁朝辞跪于草丛间直目看着她,却如被她含着轻忧的童声蛊惑了一般,敛目寂声回了:“宁琼……秦婉……”

面前小孩提在手里的灯笼掉在了地上。

转瞬被穿进其间的风雪吹灭,她的声音震震的:“你是宁……”

宁朝辞还未反应过来,这细瘦苍白的小女孩就哭了。

借着荒野平原之上冷白的月光,他看见她清亮的眼中眼泪氤氲流转,而后无知无措地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宁朝辞凄笑了一声:“你哭什么?也是有亲人,死在这里么?”

她摇了摇头。凝着大眼看着跪在草丛中的宁朝辞。

他手中分明还握着蔽日刀,刀上还沾着血,可她竟又向着握刀带血的自己走近了一步。

伸出双手来,似乎是想要抱抱他。

宁朝辞愣了一下,便见她下瞬又缩回了手,似乎是不敢。

冷夜里的风夹杂着飞雪,寒凉透骨,宁朝辞未再看她。

他将蔽日刀放在地上,跪直身体在这雪夜枯草间面向前方磕了三个头,嘴里喃声一句,便又拾起地上的刀站了起来。

那细瘦苍白的小姑娘追着他到马边:“你、要走了么?”

宁朝辞正要翻身上马,冷不丁被她扯住了衣袖,便回头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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