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听音阁(1/2)
清心庵是座极大的寺院, 乃是前朝靖宁公主遣人修建, 靖宁公主的生母孝烈皇后秉性刚强,与帝王不睦, 怒而出家, 靖宁公主便为生母建了这座清心庵。
清心庵占地甚广,若看不到清心庵的匾时,常惹人误认为清心庵是一座别院,它与一般庵院的简朴,亦是大相径庭,庵中多花树,四季不断, 红梅绿柳,花团锦簇的别致。
清心庵另有一奇,不用世人采用的宽正落院,用了八角壁, 又绕墙内墙外遍种凤凰木和菩提树, 秋尽之时,满地金黄,翠绿傲然挺立, 春夏秋冬, 清心庵的景致各有别致。
时值秋尽,桂花铺满枝头, 风中浓郁的桂花香, 闻之令人沉醉, 在侧门下轿,黛玉就着涟漪的手,缓缓迈步前行,延年金英各色名贵菊种铺满亭廊,迤逦绽束,芳熏百草,色艳群英。
黛玉不由赞道:“早听人说清心庵极雅,今日一看,果不负传言之盛。”
“南无阿弥陀佛,林施主,恕老尼迎接来迟。”
一位海青尼服的中年师太,伫立台阶下,面容寻常,唯有眉目之间的慈善,透出佛法熏陶的不俗来,身后伴着两位年岁尚小着缁衣的比丘尼。
黛玉微笑,向师太还礼,师太笑道:“老尼是清心庵的主持,法号清仪,已接了懿旨,备下林姑娘清修之所。”
“有劳,烦扰清仪师太。”黛玉复行一礼,清仪师太还礼。
与清仪师太见礼过,清仪师太吩咐身后的一位小比丘尼带黛玉到居所。
黛玉等辞过清仪师太,便到下榻居院来。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却是一处小小的庭院,上书听音阁,参天大树挺拔入云,一色青砖水墙,玲珑山石环绕其中,藤萝不知是何品种,竟在秋尽时分相缠庭院,两株金兰枯树,下有一驾秋千,朱栏壁亭,最角处一口水井,许是久未住人,藤萝盘倚井畔。
小比丘尼引众人入屋,屋内简朴无华,一色繁华摆设也无,便是桌椅案几也都是黑漆漆的模样,黛玉不由打了个寒颤,涟漪忙将大毛披风取出,为黛玉披上。
小比丘尼眉清目秀,声音通透清脆,浑身上下透着股机灵,脆声道:“此处原为孝烈皇后居时的书房,高皇帝时,居处被毁,唯有书房存了下来,后来修缮清心庵,此处整修了,元宁公主独爱此处,只因有皇觉室不得封存。”
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脆生生的话语,黛玉听得颇有意趣,小比丘尼话说完了,便要走,涟漪再三留她也是不肯,自顾自跑了。
涟漪与含笑手脚甚是麻利,三五下将屋子收拾个遍,屋内并不脏乱,想来清仪师太早派人打扫过,因黛玉爱洁,涟漪仔仔细细的又将床榻整理过,才铺上衾褥,挂上青纱床蔓。
房舍不多,内里两室,一间外厅,靠井处两座小房,想来是给旧日的守夜人所居之处,天色不早,点上熏香,将书架理过,摆上黛玉素日看的书。
晚膳时,自有清心庵内供给,仍是午时那位小比丘尼送来,涟漪逗她两句,问得名字唤灵心。
回到屋中,打开来看,却是四样小菜,并三大碗白粳米饭,那四样小菜,一样清拌鲜笋,一样豆腐素玉,一样罗汉素,用各色鲜菜拌了,最后一样倒极为罕见,约摸是素肉做的鱼,醋鱼迎香扑来,涟漪笑道:“这些和尚尼姑们当真有趣,不食荤,反做了大鱼大肉出来。”
黛玉嗔了涟漪一眼,涟漪伸伸舌头,在黛玉面前说话直来直去惯了,一时竟忘了身在佛门重地,失言了。
黛玉深知涟漪说话有口无心,素来如此,只是到底身在释家屋檐下,如此坦率便成了罪过,黛玉并非对释家不敬,宗教一流说到底不过是劝人向善,向善本为大善,奈何道家没落,释家竟有腾飞之势,与道家明争暗斗,这便令黛玉十分不喜了,释家宣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既然遁迹空门,俗缘已断,何必过问世间事,前有三武灭佛,竟不知悔改,何其愚也。
帝王灭佛,皆为皇权与释家之争,释家既讲空门,就不该触碰皇权,况道家才乃中原国教,道家当年的掌权者激进行事,与释家于京城辩论,痛失圣心,帝王抑道,帝王为何抑道?莫非只为一场辩论,荒缪,道家触犯了皇权的底线,释家才会争得上风,前有灭佛之事,后有道家失圣意,种种前车之鉴,比比皆是,释家竟未惜取半分教训,执意与道家一争高下,立意寻死而不自知,释家的得道高僧们不过如此。
黛玉素日胃口极淡,只捡了两筷子,略尝尝滋味也就罢了,涟漪原在火炉上炖了碗燕窝粥,可惜火炉不是自家用的,粥里入了烟火气,涟漪自个喝了。
门上传来动静,含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那个唤灵心的小比丘尼,灵心脆声道:“姐姐,贵府上送来了东西,先头师傅们忙着做晚课,竟忘了,师傅们帮忙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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