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孙令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6点整了,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穿上保暖内衣,披上羽绒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反手把房门掩上。
这个不到20平米的房子里,除了一张大床、两张旧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外,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冰箱这样的“奢侈品”。孙令每天做的吃食,吃不完的话,只能搁在书桌上。“幸亏”现在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这个破烂的违建简易房又没有暖气,饭菜不放进冰箱也不会变馊。
天气一年冷似一年,前年中都的最低气温就降到了零下30多度,专家说今年又是一个极冷年。往后没有暖气的日子该怎么过?孙令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总会找到办法的……然后手脚麻利地将昨晚包好的大菜包放在蒸笼上,再在水里放了一个鸡蛋。
鸡蛋是给那个拿钱养着自己的男人准备的。现在鸡蛋的价格已经涨到40多元一斤了,合5元一个。作为一名“吃白饭”的无用之人,自己自然没有资格享受这么高档的动物蛋白。
我怎么活成这个样子了?难怪有人说,社会是学校,男人是严师。输者立无地,赢者全通吃……等等,这句话是谁说的?孙令靠在门框上闭目思索,终于想起说这话的人现在正躺在屋子里面——真是至理名言啊,孙令弯下腰捂着嘴大笑,眼泪滴在她那满是灰尘的棉鞋上。
作为农村出来的独生女,孙令干过农活,也干过家务活,但她从来没有伺候过男人……人和畜生的区别不大吧?都很好驯服,孙令痛苦地想,她觉得自己就已经被男友驯化了——和男友同居的这几个月,孙令学会了温言软语,学会了曲意奉承……没钱的人,哪里敢奢言骨气?难怪学校里的政治课要教大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呢。
上个月,孙令一次性向男友要了一个月的生活费,然后在网上报了张凌歌的博士生考试。生活费花掉了一小半,于是在这一个月里,两人的伙食标准大幅下降。男友说孙令强迫他吃上世纪50、60年代的“瓜菜代”,暴怒之下,狠狠揍了孙令一顿……男友还说孙令待在家里不需要手机,让她把旧手机给卖了,换几个钱给他改善伙食。要不是孙令够横,拿着菜刀就要和男友同归于尽,现在她大概真的会变成圈养动物吧?
看来还是得考研,或者自己出去找工作,否则这种看人眼色吃饭的日子不好过……孙令冷眼看着男友吃完足够两人吃的大菜包,回屋又拿出4个包子蒸上,作为自己今天的早饭和午饭。
天太冷了,厕所又远,晚上两人都是在一个加盖的痰盂里解决问题的。孙令屏了一口气,双手端着痰盂,去厕所里倒了,然后回屋拿墩布擦拭着地板——男友很为自己长了某个器官骄傲,晚上方便时,他总是故意拉在外面,现在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尿骚味儿。
通了一会儿风后,孙令洗洗手,拿着大包子边吃边看手机里的复习资料。这些资料是李玊传给孙令的,她没钱上培训班,只能靠李玊的资料复习政治课和专业英语课。
生理、生化、病理、诊断、内外科这些临床专业科目,孙令学的还可以。不过孙令知道,张凌歌肯定会在复试时考核大家的动手能力的。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孙令还没想好——先过了初试再说吧。
专业英语是自己的弱项,得多花点时间了。孙令背了一会儿政治,然后找出李玊给自己发来的英语医学论文,边查字典边研读,不知不觉,就看到了下午五点钟。
男友的办公室离家不远,马上就要回家了。孙令赶紧放下手机,先淘米做饭,再把土豆、豆角和几片猪肉搅在一起,拌上自制的蒸肉粉,和米饭一起隔水蒸上,然后回屋继续看论文、背单词。
嘴巴猛地撞到桌子边沿上时,孙令还是懵的。她站起来打开痰盂的盖子,吐了一口血水,半颗门牙也掉进搪瓷痰盂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你个败家娘们!我花钱养你,你却连做饭做菜这样的小事都做不了好……你自己数数,这个月你烧糊了几次菜?”
孙令咧开断了半颗门牙的嘴,回头瞥了一眼这破败的小屋,笑着对男友说:老娘不过了!
绝大多数衣服都穿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几本专业书外,最值钱的就是手上的旧手机……孙令把书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扯下炉子上方挂着的几件内/衣,看也不看那个男人,转身走出这片棚户区。
……
在离开、死去还是希冀发生奇迹这三者中,孙令选择了最后一个——自己是独生女,生命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年迈父母的。自己不管是为了男人还是为了面子去死,都是对父母的不负责任;回家乡?现在经济不景气,小地方根本找不到工作,自家没有什么关系,在一个宗法制度统治一切的落后乡镇,即便考公考上了,面试时也会被刷掉……还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出人头地,把父母接出乡村比较好。
孙令抱着塑料袋里的课本,坐在一家百货公司的试鞋凳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李玊打了个电话。
听孙令说完整个事儿的来龙去脉后,李玊沉默了很久——她自己也不过是一名在校大学生,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一个流离失所的女人。自己应该直接拒绝,还是打给孙令一两百块钱后再拒绝呢?
“你不是说新华集团确实在招人吗?”对方一直没有吱声,孙令急了,“我干什么都行,做饭、打扫卫生,我都可以干。”
“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等待李玊回电的时候,孙令脑子里开了无数个小剧场,一会儿是走投无路、冻毙中都;一会儿是天降贵人、逢凶化吉……好在李玊没有放孙令的鸽子,30分钟后,逢凶化吉的小剧场赢了。
“我和我姐联系了,我姐把这事儿告诉了冯总,然后冯总联系了张教授!”李玊激动地说,“张教授说让你把资料先发给她,等审核合格了,你可以住在她家!”
“住在张教授的家?”孙令不敢置信地问。
“是的!!我和我姐说了,我也想住到张教授的家……审核期间,你先在我的宿舍挤挤吧。”
中都大学的宿舍有差的,也有好的。读书的这几年住哪儿,就像买□□一样,得靠运气。李玊的运气还行,她的宿舍算是中都大学条件最好的那一拨了。
李玊和孙令不熟,即便收留了她,也不想和她挤在一张床上。于是李玊找同学借了一张折叠行军床,再找出之前淘汰了又没舍得扔的床褥和被子,让孙令在宿舍里暂时安了家。
相处了一两天后,李玊觉得孙令这个人还是有点眼力价儿的,她不仅会抢着做宿舍卫生,还会主动给自己讲解生化和病理知识——这两门课李玊学的一般,孙令讲解后,思路确实会清晰很多。
李玊当然也会投桃报李。这天,陪着孙令一起复习了一会儿专业英语后,李玊把孙令带到了解剖室。
“据可靠的内部消息透露,张教授特别看重大家的解剖熟练度。”李玊指了指大体老师,“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能进医学院的解剖室,所以这几天我会带上课本,在福尔马林的熏陶下复习,顺便让你再练练手。”
很久没有闻到这么刺激的味道了……孙令激动得不行不行的,眼中沁出了泪花。
安心复习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一大早,孙令就买了5个大馒头,3枚卤鸡蛋,然后抱着两本书,拎着装有食物的塑料袋,走进了解剖室。
“你是不是在给我省钱啊?”李玊看见今天孙令吃的又是馒头、卤蛋,不满地说,“这点钱我还是出的起的……你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鸡蛋的营养很全面,馒头是粗面的,纤维素什么的也够了……现在的日子比我之前的好多了,真的。”
李玊还准备劝说孙令呢,就接到姐姐李珏的电话。
“钱够吗,要不要我再打给你一点?现在物价贵,你千万别省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