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have a dream(1/2)
赵唐额上噌噌冒着冷汗,后背阵阵发凉,总觉余家婆子又在装神弄鬼,好似正立在他身后森森冷笑,他心惊肉跳回过头去,却只见一片雪白寂静的荒原,沉睡在黑夜之中,再瞧面前脸色阴沉,步步逼近的少子,晓得今夜不能善了,他怒从心起,恶向胆生,忽而咬牙切齿扑将上去,俨然一副搏命的架势。</p>
慕容胤没想到这位赵大人年轻时竟还有几分血性,不觉高看了他两眼。</p>
赵唐也没想到,他从毕凡那里学来的这招饿虎扑食如此顶用,果然一招制敌,方才还提着绳索威胁他性命的少年,此时竟当真叫他攮进了脚下的雪地里,他赶忙抢过对方手里的绳子,三下五除二缠上对方的脖颈,反正他不想活了,死了还能拉个皇子做垫背,赚了!</p>
慕容胤抬手摸摸颈上横缠的绳索,“赵大人,你这是草菅人命。”</p>
赵唐生怕他反扑,满头大汗绞紧绳子,“你放心,我稍后便为你偿命。”</p>
慕容胤嗤笑一声,既不动作,更不心急,“我死了,可不单单是你要偿命,上自高祖,下至玄孙,旁及友人,你的九族都要为我偿命。”</p>
他拽着绳结的手猛得一顿,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到此时方才真正醒神,他两眼怔怔望着身下波澜不惊的少子,背上猛打了一个寒战,忽然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雪地上。</p>
赵唐面朝山阴,痴望良久,三岁读诗书,五岁与人论短长,十岁明察秋毫能断案,十五岁按图索骥敢拿凶,十七岁上京赶考,一朝登第,何等的春风得意,本以为只要尽忠职守,廉洁奉公,平步青云当指日可待,谁料,世事却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模样,权贵冠带相索,豪强门第森严,在这里,真相变得不再重要,权力成了一切的主宰,尽忠职守遭人戏笑,洁身自好竟成了不识抬举,他花了十年时间,才琢磨透其中的门道,可琢磨透了,心也冷了,血也凉了,少年意气立下的鸿鹄之志,也越来越成了清醒时的笑话,酒醉后的噩梦。</p>
“殿下,赵唐有罪,方才一时冲动,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更穷凶极恶,胆大包天对殿下动手,这便自我了断,还望殿下息怒,一人之过,勿累九族。”</p>
慕容胤看着端端正正跪在跟前的人,抬手解下颈上的绳子,“赵大人,你看这是什么?”</p>
赵唐不知他因何有此一问,面上显出疑惑,“这……”</p>
慕容胤不待他答话,已自顾自接着道,“我说这就是法。”</p>
赵唐拧紧眉头,陷入沉思,静静听这俊俏少年娓娓道来,“你说法阿权贵,它果真阿从权贵么?法就是法,它立于世间,不会阿从于任何人,就像这条绳索,拧直它也好,抟折它也罢,它依然是条绳索,你用它自寻短见,它不会因你位高权重便留你性命,你用它勒我颈项,它也绝不会因我是皇子而讨好留情,是非曲直,不在它本身,而在于执法护法之人。”</p>
“赵大人,法理之存世,最终目的是为了克制权欲,权欲会让人迷失,会催生罪恶,对掌握权力的那些人来说,世间明法,就如同悬在头顶的三尺利剑,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放大权力,毁败法度,以求能够毫无顾忌,不择手段地释放自己内心的欲求。”</p>
“公道自在人心,世间从来不缺明法,缺的只是深明大义,挺身而出护法的人。”</p>
“你长恨自己出身卑微,仕途艰难,没有靠山,可你果真没有么?怎不知,这天下万民便是你的靠山哪。”</p>
赵唐张张口,没能说出一个字来,他已许久未曾有过这般感受,双眼灼痛,心似火烧,血如汤沸。</p>
“为何要阿附权贵呢,赵大人?权贵一世荣华,终归黄土,帝王君临天下,百年以后,亦成过眼烟云,只有黎民百姓似这山岳河流,生生不息,万世不移,你委曲求全,依从权贵,他们不会对你心存感激,你卑躬屈膝,侍奉君王,在君王眼中也不过是个听话的奴仆,只有那些看似木讷寡言的黔首庶民,他们会记住为民请命,以身护法的人,会世世代代铭记他的恩德,颂扬他的事迹,让他成为这锦绣山河的一部分,真正流芳百世,万古长青。”</p>
慕容胤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也不该对父亲的忠仆说这种话,说得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p>
这绝然不该是从一个少年口中说出的话,他说出了这番话,并替他指了一条向死无生的路,但赵唐依然禁不住受其蛊惑,“殿下,你我前生是否早有相识?”</p>
慕容胤讶然,“君如何知晓?”</p>
男人抚膺大笑,“吾生荒昧,这样一位忘年的知己,必定是前生结下的因缘。”</p>
慕容胤虽知对方不过戏语,但忆起旧事,依然面生感慨,“你若信这前生结下的因缘,我便知你自何处来,也知你当往何处去,你心中认为对的事情,何时去做,都不算晚,只怕叫浮世浊尘蒙蔽双眼,混沌百年,荒度余生。”</p>
男人大笑着抹把涕泪,“殿下,下官哭得实无力气了,劳烦殿下搭把手,将下官挂回去吧。”</p>
“挂不挂你回去,稍后再议,京畿的那些孩子是怎么丢的,人又在何处,你应当已查得一清二楚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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