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再少年(1/2)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雪里已知春信至,座上君王将眺出窗外的目光拉回面前的奏章上,看了两行佶屈聱牙的酸话,又烦闷地将折子撂了回去,转脸怒瞪向火炉前咔嚓咔嚓啃了一早上鲜枣的竖子,“吃吃吃,就知道吃!”</p>
慕容胤一脸无语望向自家老头子,是这人大清早将他喊来,喊来又一言不发,奏章都拿颠倒了,还装模作样好似多么勤政一般,他没拆穿已够给面子,到底还要怎样?他瞧着对方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开口问道,“父皇……有何吩咐?”</p>
皇帝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你去问问,蜀人的仙丹还有是没有。”</p>
“……咳咳咳!”慕容胤闻听,险些叫口中的枣核卡穿了喉咙,“陛下,你怎好意思?”</p>
慕容肇老脸一红,气势不减,“叫你问问不能问么?又不白要他们的!”</p>
借草木还春之意,取得木还之名,木还丹不仅是涂山氏一族的至宝,更是世间少有的,延年益寿的良药,君王服下不过几日,已觉气血充盈,精神抖擞,连鬓间白发也有回青的迹象,这般灵药,自然多多益善,一颗已是如此神奇,若再多些,返老还童,也未可知,这不孝子,叫他问问罢了,什么态度!</p>
慕容胤长叹一声,“父皇,人当惜福,更要知足,那木还丹,涂山氏三代长老,研炼百年,才得此一颗,父皇不觉受之有愧,竟还要二度求取,怎不想想,燕人对蜀人究竟有哪般恩德,是否值得人家涌泉相报。”</p>
皇帝心中也觉羞愧,面上却决计不肯暴露分毫,他气急败坏捡起手边的朱笔恨恨朝那竖子掷去,“不孝子!不去便不去,哪来这多废话?”</p>
慕容胤弯腰拾起这一勾一划,生杀予夺的一支笔,恭恭敬敬双手奉上。</p>
皇帝黑着脸,劈手夺过笔来,他瞧着眼前散漫不堪,怎看怎不顺眼的儿子,眼中再度显出怀疑,“谯氏遇刺,是不是你这竖子干的好事?”</p>
慕容胤一脸颓废回望着自个儿老爹,“若是我干的好事,还何须为难,现在定当大大方方再去替父皇讨药。”</p>
皇帝气闷地哼了一声,“叫你出使,瞎跑一趟,真半点好事也没做得,亏朕还以为你小子出息了,竟主动请缨!”</p>
“收容蜀人,是我擅作主张,可儿臣也不想因我一时冲动,挑起边衅,令千万国人水深火热,好在天公作美,那蜀中叛臣多行不义,终是叫天收了去。”</p>
皇帝陷入沉思,外间传言纷纷,有人说蜀王山上的刺客,身达二丈,臂似猿长,声如虎啸,是山中镇妖的山神,也有人说取走谯史首级的刺客,是一位白铁遮面,武功高强的弱冠少年,更有人说,根本没有什么刺客,是谯史僭越,触怒上苍,故而天谴雷神除孽,无论如何,谯氏一死,柔然断了供养,盘桓几日也拔兵而退,总算湮去一场危机。</p>
慕容胤见他老爹不说话,“没我事了么?没我事我可滚了。”</p>
君王不耐烦地摆摆手,“滚滚滚。”</p>
他刚要走,老爹却又一本正经将他叫住,“你前些日子出使蜀中,想必学了不少邦交礼仪,年前陈国顾忌谯氏,近日又见风使舵,要派使臣前来,接待一事便交由你来操办。”</p>
慕容胤两眼望天,冲人一揖到底,礼罢二话不说就转身步出门去。</p>
君王不明所以,怒吼一声,“竖子,这是何意!”吼罢却只听外间传来一句将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混账话,“竖子难当大任,恕不奉陪。”</p>
冰雪未消,山中草木已暗发新芽,老人拄着拐杖走上坡顶,望着迎风而立的少年,“孩子,你依旧不能释怀。”</p>
涂山鹰眼中纠缠着愤怒与彷徨,彷徨背后又藏着落寞,“族长,我们何时回蜀中。”</p>
“春来之日,便是启程之时。”</p>
他轻舒一口气,“那我回去收拾行李。”说罢,便迫不及待旋踵而去。</p>
涂山昊天将人叫住,“孩子,你心中为何怨恨?”</p>
涂山鹰顿住脚,“族长,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感激,我族一路受尽磨难,来到燕国却还叫燕人百般折辱,明明能够容留我等,却推三阻四,坐视我族人枉死,明明能够助我锄灭贼酋,却眼睁睁看我王朝覆灭,燕人收留蜀人,是因为蜀人替他们的皇帝承担了过错,他杀死谯史,是因为族长救他好友性命,我们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拿同等的付出换来的,既然只是交换,我为何还要感激?”</p>
老人看着少年挣扎困惑的神情,面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孩子,你之所以迷惘,是因为心中抱定了,他们理所当然救我族人于水火,理所当然出义兵助我族铲除叛逆,可你想一想,他们果真理所当然么?出手相助,是道义驱使,作壁上观,也无可厚非,世间爱恨,皆有因由,待你长大,便会明了。”</p>
涂山鹰默然良久,他其实只是无法接受,心中敬如神子的人,说到底也不过凡夫一个,心中虽有道义,却终要为利益考量,纵能架海擎天,也无可避免要对世事妥协。</p>
主子宽宏大量,星竹自责自省,做起事来,再不敢大意懈怠,只是……主子今日实在奇怪,一早起来就要出门,可出来了又不说去哪里,眼见着已绕城走了大半晌,好似依旧漫无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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