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驾(1/2)
耳畔偶有风声,叶声,水声与孤寂的鸟鸣声,再过一些日子来时才好,春日的杨柳风会更轻更柔更暖,贯吹袍袖,让人身心舒展,叶声会褪去滞涩,变得稠密,像海浪一样翻滚呼啸,幽潺的水声会变得鼓噪喧闹,孤寂的鸟鸣也将缀连成一串澎湃的欢歌,盲人摸象,难知全貌,双耳才是他与外间联络的最直接的通道,所以眼睛瞧不见的人对环境往往最是挑剔,太过安静,他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太过吵嚷,又会让他感到焦灼难安。</p>
那人要背他往山中逛一逛,他没有答应,因为这里刚刚好,周遭的一切都清晰可辨,他在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林里,偎着薄毯靠着身后光滑平整的岩石,坐在一片疏松的干草上,面前不远处是一汪汩汩流淌的山泉,四周野竹生得粗壮茂密,拨开泥土兴许还能摸到尚未破土的新笋。</p>
慕容胤没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只是来时顺手捉了一只小毛兔,眼见身边人呆呆坐着,怔怔出神,他解开拴在兔腿上的草绳,将那只巴掌大的兔儿照直掂到那人手心里同他玩耍。</p>
这是上元夜后,第二次见面,裴景熙知晓,那夜之后,他们原本不该再见,如此他便能装作未曾发现枕中那卷刻了字的竹简,装作听从母亲的吩咐,与声名狼藉的六皇子断绝往来,装作淡薄洒脱,对过往没有半分好奇眷念,可“矢志不渝,一生挚爱”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他很想知道。</p>
今天同他见面,本想当面问他,问他——若是从前我对你怀抱一段儿女之情,你是否知晓,心中又作何感受?可这话无法问出口,对方若说“竟有此事,我不晓得”,那是再好不过,他便也能借着遗忘,将过往了却,可对方若说“同心早结,我怎不知”,他又该如何处置才好?脑中一片纷杂,正满头愁雾之时,手中倏忽多出一只弹腿跃动的活物,毛茸茸,热乎乎,骇得他猛打一个激灵,头脑尚未反应,手已先一步打着哆嗦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抛了出去,“是何物来!”</p>
慕容胤眼睁睁望着小兔在空中飞出一条弧线,狼狈地跌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跟着一头钻进草窝里就跑没了影子,他张张口,轻声答了一句,“一只……兔子。”</p>
裴景熙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大气,眉头却仍旧拧在一起,“野兔怎会来我掌中,使我受怕?”</p>
“大约是……自己跑来的。”</p>
听闻对方如此说,他不自在地搓了搓发麻的手掌,想起自己叫一只兔儿吓成这般模样,实在面上无光,禁不住懊恼地朝身旁这人撒起气来,“你为何不拦着它?竟眼瞧着它来吓唬我。”</p>
身边人想必是睁着眼睛说了句瞎话,“我也怕得很。”</p>
他实在好生气恼,却又不知为何气恼,胸中堵着一口气,喘不出,咽不下,他暗下决定,往后再不同他见面了,甚至想也不要想起他来,如此则应当不会再有什么烦恼。</p>
慕容胤想和他说说话,可又瞧出这人心事重重,已不是上元夜时无忧无虑模样,他想问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但对方满脸都写着,不想被打扰。</p>
裴景熙打定了主意,心也跟着踏实了一些,虽然依旧愁闷,却也不至像方才那般盲目无着,他摸到手边的酒壶,“五弟送我美酒,喝来尝尝么?”</p>
慕容胤拉住他的手臂,开口劝阻,“这桃花春入口甘美,后劲却厉害,你不胜酒力,莫尝。”</p>
谁知说着对方已将酒封扯开了去,“从前的事情,我已忘了,到底是不是不胜酒力,总要试试才知晓。”</p>
慕容胤想拦,可那人已自顾自饮了一大口下去,饮罢还像模像样品评一番,“并不辛辣,怎会醉人?”</p>
他眼瞧着对方一口下去,嘴上说着“怎会醉人”,颊上却浮起红晕,第二口下去,连连点头,大赞甘美,酒壶却已抱不稳当,第三口下去,已是肩松背垮,几乎整个人都歪在了他身上。</p>
他将那人手中的酒壶拿开,“尝已尝了,不再喝了。”</p>
“慕容胤,莫再送我蟹脚了,我可闻见都想吐了。”</p>
“那你说送什么。”</p>
靠在他身上的人不以为然笑问,“我说送什么,你便送什么?我要天上的星星,你能答应么?”</p>
他坦白摇头,“不能。”</p>
对方嗤笑一声,“不用你答应,我家五弟已早拍胸脯答应了。”</p>
“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轻言允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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