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可开明了(1/2)
孙氏长久以来只怕三儿觅不得良配,自见了那位蒋小姐,往日担忧总算一扫而空,姑娘虽端方娴雅不足,胜在活泼娇美,恰与三郎那沉闷寡言的性子互补登对,京中那些贵妇也人人说好,盛赞这天造地设的好姻缘。这之中有多少奉承言语,她心知肚明,这些人背地里又是如何冷嘲热讽,她也一清二楚,只盼三儿争气,顺顺当当将贤妻娶进门来。</p>
上回府中相见,三郎推说染了风寒,卧床难起,好在凤娇姑娘大度,不单毫不在意,还对他关切有加,叫人好生感动,这样的好媳妇到哪里找去?</p>
感情之事没得一蹴而就,总需时间来培养,她相信三儿只是还不晓得蒋小姐的好处,待他二人见面相处,了解过后,便知她可爱,原本正愁找不见缘由再次安排他们见面,毕竟总叫女儿家过府,也不合礼数,而且三郎明着不与她抗逆,但回回不是装病,便是得信提前躲出府去,真气煞人也。堪好赶上三月初三,春日出门踏青的好时节,这次无论如何,她也要将此事促成了。</p>
见得孩儿自外间归来,她端出主母架势,一脸嗔怪,出声斥责,“又是一夜未归?成何体统!”</p>
裴景熙不与母亲置气,半开玩笑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我坐在家中,母亲念我整天闷在房里,我出去走走,母亲又觉我不成体统。”</p>
孙氏皱眉,“不是不叫你出门,可夜不归宿像什么话。”</p>
“同是我家儿郎,也未见其他兄弟夜夜归宿。”</p>
“你若早日娶妻,自成一家,还用得着为娘管你归不归宿么?”</p>
一时之间,母子相对无话,孙氏只觉三儿虚岁已经不小,此事实不敢再拖,再过两年,哪家还有适龄的女儿相配,裴景熙也觉话不相投,多说反倒无益,他不欲惹母亲着恼,也怕自己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再叫亲娘气出个好歹来。</p>
孩儿伶牙俐齿同她犟嘴,实在叫人生气,孙氏也知晓自己方才心直口快说了重话,她神色稍缓,轻声哄劝,“三月三,同蒋姑娘到郊外走走,说说话。”</p>
裴景熙面不改色,直言相告,“母亲,儿不想去。”</p>
孙氏听孩儿推脱此事这般干脆利索,好似连个借口也懒再多想,她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我邀人过府,你称病不见,叫你外出踏青,又不想去,你到底叫为娘如何是好?”</p>
裴景熙实不愿与至亲为此事争吵,也无法直言相告,母亲眼中的那位准儿媳入京其实另有目的,半晌无可奈何道,“母亲何故逼我?”</p>
孙氏也是一肚子委屈,“到底是娘在逼你,还是你逼为娘?蒋小姐品貌家世,样样出挑,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p>
“母亲的意思是,我不单不能感到不满,反而还应该感恩戴德?感恩上苍赐一个品貌家世样样出挑的姑娘,给一个样样不如人的我?”</p>
孙氏听爱子又这般妄自菲薄,顿时恼羞成怒,“胡言乱语,谁敢说你样样不如人!”</p>
裴景熙长叹,有些事情,他原本不愿点破,可憋在心中,整日叫人如此逼迫,实在不吐不快,“娘亲心中难道不是这么想的么?”</p>
孙氏没料到孩儿竟说出这般诛心之言,只觉又惊又怒又是伤心,“如何这般诬赖为娘?娘亲爱你都来不及,怎会认为你不如人?”</p>
“以娘亲的眼光,并非是对蒋家那位小姐如何满意,只是觉得错过这个姑娘,孩儿恐怕再找不到更好的了,即便又更好的,也是她瞧不上我,我配不上她,娘亲,我说得对么?”</p>
她张张口,想说不对,可仔细一想,又发现字字句句好似都敲在她心坎上。</p>
裴景熙并不在意母亲如何回答,他自顾自接着道,“便是因我处处不如人,所以就该比旁人更有自知之明,只要有姑娘肯嫁,只要家世过得去,品貌过得去,便已是难得,我若再有所求,那就是自不量力,痴心妄想,甚至是个笑话。”</p>
她想说我儿真真误会了,可误会什么了,哪里误会了,无从解释,无法辩驳,无可自证。</p>
裴景熙听母亲沉默,他也不再多说,“娘亲放心,踏青,孩儿定会前去,绝不叫母亲作难。”</p>
她望着爱儿驱着座椅兀自往房中行去,心绪越加沉重,世上还有何人能亲过母子,可三儿总是不肯谅解她的一片苦心,她也越发不明白孩儿究竟在想些什么,这孩子如此执拗,莫不是想起什么来了?</p>
想到这里,她悄声叫住自觉主子的小奴,“星竹,你随我来。”</p>
星竹老老实实顿住脚,乖乖转身跟上夫人的细步,心里十分害怕,方才主子与夫人虽未明着争吵,各自却都动了怒气,好不吓人。</p>
他随同夫人一路走到花园中,只听人张口训问,“星竹,你老实告诉我,三儿是否想起什么来了?”</p>
他挠挠头,实话实话,“回夫人,未听公子说起,应当不曾想起。”</p>
“那他近来都在做些什么?”</p>
“不是在老爷书房同老爷与大公子聊天,就是在房内歇息,要么出去逛一逛,采买些物什,要么就去白石坊坐坐,旁的就没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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