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1/2)
人类的情绪是会相互传染的, 恐惧自然也一样。
当一个人感到害怕, 大声叫喊后退的时候, 其他的人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不自觉的开始效仿,颤抖着不敢向前,这大抵也是群体反应的一种类型。
而这种时候,需要的就是一个挺身而出的人。
沈清溪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勇敢的人,相反,平时她连鬼片儿都不怎么敢看,但是在当时的情境下,她的内心却只剩了一个念头,要救昱昱。
她不是不怕,而是相比起惧怕那个提刀的男人,她更怕失去昱昱。
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卷卷的头发,软软的脸颊, 小天使一样的性格,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乖乖的, 在公众场合从不喧哗,在幼儿园也会认真听课。
会甜甜的叫‘小姨’,会怕马屁般的夸赞‘小姨真漂亮~’, 也会噘着嘴小声抱怨‘小姨你不要昱昱了吗?’
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他已经没有了爸爸, 也没有了妈妈, 作为他仅剩的几个亲人,在孩子危险的时刻,如果退缩了,逃脱了,那还是人吗?
沈清溪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所以她勇敢的上去了。
但就在郗劲出现的那一刻,她承认,自己是松了一口气的,就像是在寒冷的雪原里,忽然出现了一盘碳火般,她的身体猛然恢复了温度,血液也似乎开始了正常的运转。
潜意识里,她是如此的信任这个男人,并且坚定的相信,只要他来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郗劲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将那提刀的男人制住了,而就在他抬头怒骂之后,周围的一圈家长才反应过来,纷纷走过来帮忙。
人一多了,事儿自然就好办了,有人自动捡起那把刀子放在一旁保存证据,有人拨打了110和120,有人拿来了绳子,帮着把地上那男的死死捆住,还有人拿来布条,替受伤的人员包扎止血。
一切都井井有条了起来。
虽然身子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但沈清溪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过来,起码那种浑身脱力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咣当一下把那棍子扔掉,她小跑着就进了幼儿园里头,心里头还是最担心昱昱,小孩儿刚刚跟着老师跑进了教室,也不知道匆忙间摔倒没有,万一磕伤就麻烦了。
推开教室的门之后,里面的情况简直可以用乱糟糟在形容,地上到处都坐着惊慌失措的小孩子,纷纷张着嘴嚎啕大哭,小黄帽子掉了一地,也没有人去捡。
两个幼教忙不迭的弯腰在哄着孩子,已经有家长走了进来,正在焦急的呼唤着自家小孩儿的姓名。
沈清溪吸了口气,略略打量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看到昱昱的身影,小孩儿今天穿着她亲手做的牛仔背带裤,按理说是很容易辨认的。
又喊了几声昱昱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沈清溪就走到一个幼教跟前:“请问,有没有看到我家苏昱?”
那老师白着一张脸,正在忙不迭的哄着一个受惊的小孩儿,这会儿抬起头来,有些茫然:“苏昱?我刚刚带着小朋友跑进来,应该是不缺人了啊!”
这么说着,也起身开始寻找,过一会儿也慌了:“遭了,那孩子是不是没跟上队伍,走丢了?”
“丢了?!”沈清溪惊了一下,也没来得及谴责什么,转身就往外跑去。
虽说是没看到提刀男伤过小孩儿,但万一昱昱给吓懵了,趁大人们不注意,跑到街上怎么办?磕了碰了,都很危险啊!
一颗心重新又悬了起来,这幼儿园规模并不大,后头还有一个小型的运动场,有滑梯蹦床什么的,可以让小孩子玩耍,沈清溪就抱了些期望,一边大声喊着昱昱的名字,一边冲那边跑了过去。
“昱昱,昱昱你在哪儿,是小姨啊,你快出来!”声音都有点儿哑了,她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郗劲在外边儿听见了,分开人群也冲了过来:“怎么了?小孩儿丢了?!”
“我去外面找,昱昱肯定是跑到马路上面去了。”沈清溪转身就准备去街上找。
被他一把拽住胳膊:“你先镇静下来,这幼儿园也没有后门,咱们刚才一直在门口守着,跑出去个小孩儿能看不见吗?”
“那昱昱如果还在这里的话,为什么我叫了那么多次,他的不回应。”沈清溪有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实在是想不明白。
郗劲皱了下眉:“那有没有可能,小孩儿所在的地方听不到喊声,又或者他睡着了?”
两人一起转头看跟在后头的幼教。
那老师是个圆脸的小姑娘,刚来工作没多久,这会儿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啊,我们这个幼儿园不大的,叫声大的话,哪里都能听到……”
“你看那里!”郗劲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叫道。
沈清溪转过头,忽然就看见滑梯底下的缝隙里,露着一小片蓝色的衣料,她就急忙奔了过去。
那地方实在太狭窄,任由哪一个大人都不会想到,里面可能藏着人,但事实却偏偏相反。
费力的低着头,沈清溪从那滑梯与地面的缝隙望进去,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男孩儿缩成一团窝在那儿,像个小刺猬似的,脑袋抵在膝盖上面,整个人都成了圆形,他的小手紧紧的捂着耳朵,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昱昱!”沈清溪不自觉出声叫道,心疼坏了都。
郗劲这时已经弯下腰,伸手进去摸摸小孩儿的脑袋,轻柔的将他抱了出来,让孩子斜坐在他的臂弯里。
“小姨,叔叔……”小孩儿一直到被人触碰了,这才怯生生转过脑袋,将捂在耳朵上的小手拿了下来,瘪着嘴大哭起来,小手向前张着,好不委屈的样子。
“昱昱,别哭啊,小姨和叔叔都在。”沈清溪走上前去,就在男人的怀里拥抱了小孩儿,情绪被感染到了,她的眼圈也开始发红。
细瘦的肩膀抖个不停,抹了下小孩儿的眼泪,她又禁不住哽咽道:“你怎么能吓小姨呢?乖乖跟着队伍不知道吗?为什么要掉队,喊你为什么不回应!”
话未说完,也没心思在抱怨什么了,额头抵着小孩儿的小脑门,止不住的开始掉眼泪。
“小姨你别哭,昱昱错了!”小孩儿的一张脸花猫似的,一边抽泣一边道歉,小手抱着沈清溪的脖子,怎么都不愿意撒开。
一大一小哭成一团。
低头看看眼前的场景,郗劲叹了口气,脸上的清冷神情早已不见,一只手抱着昱昱,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女人也一并拢在怀里。
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两人的头顶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柔情:“好了,已经没有危险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沈清溪的情绪才恢复了些,胡乱抹了把眼泪,察觉到自己现在又跑到郗劲怀里去了,她就往后退了退,想要出来。
昱昱仍旧抽泣着,顿时不乐意了,小手使劲儿,就是抱着她不撒手,对小姨很是依恋。
“给我吧。”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她索性就把孩子接了过来,抱着轻声哄了几句。
昱昱都五岁了,还是挺沉的,压得胳膊都有些痛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放手,就这么慢慢抱着小孩儿出来。
郗劲皱着眉头跟在后头:“昱昱,你下来,别把小姨累着。”
他的声音稍显严厉,小孩儿这才松手,乖乖的下地自己走着,身后还背着他的小书包,即使那么慌张的逃跑,钻进滑梯底下躲避,小黄帽也依旧牢牢的攥在小手里。
自己的东西,他一向都细心保护,再怎么都不会弄丢。
沈清溪看了一眼,鼻子又有点儿发酸,这孩子实在是太乖了,乖到让人心疼。
救护车先赶来抢救伤员的时候,警察也随即到达,将捆作一团的提刀男戴上了手铐,现场的秩序完全稳定了下来。
因为要接受询问,郗劲就停下脚步:“我已经叫傅致知过来了,你和昱昱坐他的车先回去,一会儿记者就要过来,留在现场不好。”
沈清溪一听这个,急忙领着昱昱出了幼儿园大门,果然就看见有辆骚包的白车停在不远处,傅致知从窗户车探出个脑袋,正在不停的招手。
“那我走了,今天谢谢你。”她就转回头去。
“去吧。”男人点点头,大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找你们。”
*
一直到坐上车子,沈清溪的内心还是不能平静,看着外头重新变得热闹的街道,她禁不住就又想起刚才险象环生的一幕,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但怀里的小身体却实实在在的存在,昱昱完好无损,一点事情都没事儿。
向着傅致知道过谢,她就又低头摸摸孩子的小孩儿,确认似的和他轻轻挨了下脸颊。
小孩儿很喜欢这种亲昵的举动,小脑袋仰着,眼睛开心的眯起来,跟朵小太阳花儿似的。
“今天真的是有惊无险啊,不过沈小姐你放心,有阿劲在,你们就不会出事儿。”
傅致知一边儿倒车,一边儿咂舌道:“不过,你也真厉害啊,居然敢一个人出来面对歹人。”
“没有,最后还是郗劲把他制服的。”沈清溪就有些不好意思。
“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就算那样,你也很厉害啊。”傅致知满嘴称赞着,透过后视镜悄悄向后头打量了几眼,后座的女人一脸娴静,正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小人。
这女人可真不简单呐,原以为只是个柔弱的美女呢。
不过,能让郗劲看上的,那还真不是什么普通人,这么一想,傅致知又觉得不那么惊讶了。
又想起刚刚郗劲给他打电话的语气,隔着个手机都能感到男人那久违的怒气,冷冽又带着某种寒意:“有个人在幼儿园门口行凶,清溪去拦,差点被伤到,你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帮我过这里来接走她和小孩儿。”
就如同接到圣旨般,他就急忙开车出来了,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套了件大衣就跑出来了。
“傅律师,刚才砍人那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后座上,沈清溪忽然捂住了昱昱的耳朵,而后轻声问道。
“这个啊。”傅致知想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初步得到的消息是,这男的是不远处一个小区的住户,刚和家里的老婆吵过架,因为他觉得儿子长得丑,不是他亲生的,就砍了老婆和孩子,继续出来发泄。”
“那他的老婆孩子呢?”沈清溪咬了下唇,问道。
“哦,都送到医院了,没什么大碍。”傅致知答道。
沈清溪就靠在座椅上,没有再说话,心中却被巨大的怒火笼罩,这是什么样的禽兽和人渣啊?!就因为一些家庭的琐事,就出来报复社会,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简直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虽然她是个十分温柔的人,这会儿却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到。
手心里昱昱的小脑袋动来动去,一会儿又抬起头好奇的问:“小姨,你捂昱昱的耳朵干什么?”
“没什么。”沈清溪这才松开他,替小孩儿整理了一下小卷毛:“小姨看见昱昱的耳朵很冰,替你捂一捂。”
小孩儿‘嘁’了一声,被这种把戏骗多了,早就不怎么相信了,大眼睛眨呀眨:“小姨胡说,一定是在说羞羞的话,不想让昱昱听见!”
沈清溪就有点儿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古灵精怪啊。
驾驶座上的傅致知,听了这话却差点儿弹起来,前头正好是红灯,他就手忙脚乱的停了车,忙不迭的回头:“昱昱,昱昱,你可别这么说,傅叔叔和小姨可是清白的啊,你不能和你叔叔告状!”
“傅律师。”沈清溪就更无奈了:“小孩儿都不知道羞羞是什么意思,顺口胡说的,您那么……紧张干嘛?”
傅致知苦着张脸瘫在座椅上,摇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那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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