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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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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馆出来,外面热闹的小吃摊已经收了大半,南安拎着一只纸袋跟在许陌上身后慢慢走着,时不时捧起袋子闻一闻,心情颇好地打出一个小小的嗝。

许陌上是那家店的常客,结账的时候老板特意包了一包自家晒的荷叶茶送给他,说是泡水喝可以解腻,许陌上推脱不了,转手塞给了南安:“我不爱喝茶,你带回去吧。”

南安也不怎么喝茶,想着阮北宁可能会喜欢,于是笑眯眯地收下了,准备和剥好的莲子一起寄到安城去。

走了一段路,她渐渐与许陌上并肩,仰着脸问:“你喜欢吃甜的吗?我明天想做糖莲子给你回礼。”

糖莲子也是锦城的一种小吃,把白糖或红糖融成糖浆,新鲜莲子蒸熟以后在糖浆里滚一圈,裹上一层薄薄的糖衣,吃起来唇齿留香。

许陌上明显愣了愣,眼中的光亮一瞬即逝,然后半真半假地抱怨:“你一直这么客气,我会很困扰的。”

“不是,我总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啊。”南安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这个,我很喜欢的。”

她骨子里有着与阮北宁相似的刻板,有恩必报,不喜亏欠,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既严肃又固执,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流露出自小培养的纯良。

“你要做就做吧。”许陌上无端端感觉到胸口一阵气闷,转过脸对着空气。

南安被他喜怒无常的表现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嘴唇抿了抿,没有再说话。

恰好路过即将挑着担子离开的小摊贩,她干脆放慢脚步,又从箩筐里挑了七八个莲蓬抱在怀里。

她在许陌上面前一直是这样,说好听点叫进退有度,有自知之明,直白一点,就是没有底气。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着诸多让她看不透的东西,也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说的地步,索性守着一段距离,在应当缄默的时候保持缄默。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现阶段的状态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觉得舒服,没想过要入侵他的私人领域,也不用过问他的情绪起伏,于是就这么坦然地安静下来,跟在他身后,如同一道温顺的影子。

其实她早就长大了,褪去了眼角眉梢的郁色,面容日渐明艳耀眼,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稚嫩的风情,即使摆出这种低眉顺眼的温顺姿态也是很美的。

而且是极珍贵的,不自知的美。

可是眼下,许陌上无心去欣赏这种美好,反而有一股无名火从脚下窜起。

明明在店里的时候气氛那么好,好到他都开始怀疑自己长久以来坚守的信念,像一枚泡在滚水里的坚硬的鸡蛋,在高温的包围挤压下慢慢裂开了一条缝,但下一刻,滚烫的水却凝结成冰。

是他搞砸了,一句话就把她推远了,更可怕的是,这明明非他所愿,却又好像正中下怀。

胸腔里盈满了十七八岁初恋男生般的柔情和莽撞,同时也充斥着惜命者对即将侵袭而来的瘟疫所产生的恐慌,他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断拉扯着,却不敢呼救,只能咬牙切齿地忍耐。

走出巷子,连接脚步的是另一条宽阔的街道,南安在街口的路灯边停下来,抬头望着许陌上紧绷的肩膀,轻声说:“就到这里吧,我回去了。”

许陌上骤然回头,表情有些恍惚,目光里有太多让她看不懂的感情,比夜色更深更凉,让她心头微惊,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路上小心,明天见。”他的语气还算平静。

南安“嗯”了一声,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于是垂下眼睛,抱着满怀的莲蓬向右转,踏上了回家的路。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历史在重演这么烦嚣城中,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路边的咖啡厅里飘出缠绵悱恻的女声,是一首粤语老歌,一句一句,飘渺而幽怨,许陌上站在空荡荡的街口,心口蓦地一抽。

“南安。”

他忍不住轻唤她的名字,待她闻声回望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万分懊恼地骂了句脏话。

南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空谷幽兰般淡然从容。

许陌上故作轻松地朝她摆摆手,眼底泛出绵绵密密的不舍:“去吧,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什么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低柔的女声在头顶散开,如同一张涂满毒液的网,把他和他的心魔紧紧裹在原地,动弹不得。

乌发明眸的女孩就在远处的灯光下微笑着对他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走向明暗交错的光影中。

那首牵动心绪的歌已经唱到尾声,咖啡厅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两对情侣从路灯下匆匆而过,都是很亲昵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言笑晏晏,密不可分。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能够让两个全然陌生的人丢掉犹豫,放下防备,忘记恐惧,甚至忽视未来的种种隐患,就这么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给对方?

这到底是一往无前气壮山河的勇,还是一叶障目自欺欺人的愚?

瑟瑟的秋风中,无人能解开这份深埋于骨血中的疑惑。

许陌上苦笑着摇摇头,倚着灯柱点燃了一根烟,呼出的轻薄烟雾缓缓上升的同时,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再次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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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莲子的做法听起来很简单,南安也看着阮北宁做过好几次,可实际操作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熬糖浆的火要时时看着,火候不到会结块,太过又要烧糊,其中的分寸实在很难拿捏,然后是处理莲子,剥莲子还好,剔除莲心却要花好大一番功夫,既要把莲心清理干净,又要保证莲子的完整,是件极细的工程。

南安洗了澡,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掌握到精髓,一手紧捏着莲子,一手捏着牙签去捅,嫩绿的莲心被戳碎了挤出来,芝麻般零星洒了一地。

剔干净的新鲜莲子上锅蒸熟,骨碌碌滚进熬好的糖浆锅里,片刻后就用牙签一颗一颗取出来,在油纸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队,圆滚滚的,晶莹又可爱。

大功告成,南安踩着凳子从橱柜里找出几个装过年货的塑料小罐子,一一洗干净了倒扣在料理台上,然后点了一根烟慢慢等着。

等待是件极为难熬的事,要具体形容的话,就是滴水穿石般的难熬,她在她的小说《如丧》里这么写过。

重点在于,她时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孜孜不倦的水滴,还是那块避无可避的石头,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还是被迫接受既定结果的那一方。

但,对此刻的她来说,等待似乎又成了一种难得的消遣。

屋子里很静,没有阮北宁的唠叨声,没有桑娆打游戏时噼里啪啦的动静,也没有萧倦夸张的大喊大叫,什么都没有。

往日的种种热闹场景就像毛巾里的水,被层出不穷的意外合力拧出来,迅速蒸发在空气中,早已无迹可寻。

南安独自站在窗前,想着他们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填补这个静谧的空间,想着自己总算还有个等待的目标,并不是百无聊赖,一颗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凌晨一点半,南安把油纸上凝固的糖莲子装到四个巴掌大的罐子里,放进冰箱的保鲜区,又仔细把料理台擦拭干净,最后关了灯,整个人陷进床铺里,长舒一口气。

为了节省电费,她独居时很少开灯,阮北宁送的小台灯在那次大肆打砸间受了重伤,前几天也罢工了,现下摆在床头当装饰,她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在枕头下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半旧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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