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2)
七岁的韩径夜抄起木剑,双眸澄澈,抬眼时带着一丝迷茫。
“早听闻中山侯家的三少爷是个剑术奇才,百闻不如一见。”太子恺沣一身雪白,胸前缀一粒琉璃扣,年纪不大,但讲起话来已是条理分明、礼貌周全。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冬日阳光落于脸颊,也跟着颤抖。
韩径夜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做“礼让”,什么叫做“谦虚”,太子让他陪着切磋几下,他举起剑便是拼尽全力,毫不给对手周转余地。
木剑相击声在道场内回响。几位将军与大侯围坐一堂,鼓掌称赞,其乐融融。
门外,十岁的尹清玄正朝门缝中张望,随后大门合紧,轰隆一声,他吓得往后退去,是父亲燕王的手扶住了他。
“既然灵谷阁不收,那咱们也不必练他的刀法。”燕王拉他远去,“你应该练双刀,我会为你找到燕州最好的师父。”
小清玄一步三回头:“可是他们全都在灵谷阁学刀,我也是皇族宗室,为什么不可以?”
“你和他们不一样。”男人沉声道:“你是燕州的人,是北境的人。皇室不容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不一样?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他质问。
啪!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随即落在男孩稚嫩的脸颊上,那份疼痛,尹清玄记了一辈子。
转眼间到了八年后,春猎。
昔日孩童已成少年,青衣白马,雕弓满拉,在苍穹之下竞速奔驰。长风带来了他们的嬉笑,尹清玄看见韩径夜一松手,一只大雁便嘶鸣着落下。
“玄儿,走吧。”燕王对他说。
早过了一个劲追问“为什么”的年纪,尹清玄只是目光黯淡下去,跟随父亲调转马头,在茫茫草原中穿行。
他和他们不一样。
“玄儿,你能做的比他们都要好,我知道。”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间难得充满怜爱。
......
杀!
他一刀刺过去,韩径夜避开,后面的士兵便席卷而来,吞没了那个遍体鳞伤的身影。
苍白的剑影挥舞,鲜血喷薄而出,韩径夜站在尸体中央,一如既往,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漠然。
尹清玄擦拭刀刃,将手帕慢条斯理地收进衣带。
灵谷阁的刀法他偷偷学过,因为不甘心。那些日子,白天练习双刀,晚上便挑灯钻研,直到灵谷阁的一招一式也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交手之间,他满意地看到韩径夜终于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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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了,北方真他妈的冷,冷到人骨髓里。
花岛扒了燕国士兵的制服换上,忽听得一声闷响。
他没有收刀,循声走过去,先是望见雪中的血迹,随后才看见那个人。
王参谋躺在山茶花枝桠中,目光吃力地转过来。
“......花......”
不消说,一切已经了然。花岛扑过去检查伤口,握紧他的手,低声道:“是我。”牙齿打颤。
王参谋笑了:“去救......队长。”手便垂下去。
花岛为男人抹合双眼,来不及哀悼便抄起锈刀向上狂奔。寒风刀片般灌进喉咙。
一定要赶上啊!拜托了!
登顶的时候,他一眼就望见了包围中央的男人。韩径夜以刀为杖,勉强支撑着站立,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淌下。
花岛先是庆幸他还活着,紧接着大喊一声:
“队长!”
在尹清玄看来,花岛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一个士兵,竟不要命地死死抵住了他的短刀。这人压着帽子,只露出一片紧抿的嘴唇。
刀刃刮擦,耳边哗啦一声,花岛踏着奇异的步法抽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尹清玄无法看清他的刀路,快速闪开,但还是避之不及地被划出一道伤口。
花岛掀了帽子,扭头去看韩径夜。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安定侯却忽然闪现在视野!他趁花岛不备直攻而上,电光火石间,刀尖笔直地贯穿左肩,没入躯体沉闷的一响。
就那么一刹那的事。
花岛有些难以置信,定住了。安定侯将刀从皮肉中抽出,这才牵起一阵淋漓的疼痛。
所有呻|吟都卡在喉咙,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血腥味。慢慢地,他倒在雪地里。
安定侯再次举起双手,对准了他的心脏。
不能死。
花岛支撑着最后一线清醒,伸手摸到那块冰冷的铁。
枪!还有枪!
他几乎来不及瞄准,对上方猛地扣动机板。
砰!
枪声震耳欲聋。
一缕青烟飘散。
安定侯被击穿大腿,硕大的身躯栽倒下来。
花岛吃力起身,迎面撞上燕国士兵——出手的瞬间一道寒光斩飞了他的头颅。
韩径夜仍保持着刺剑的动作,黑发遮住了表情,护额白缎上触目惊心地溅一道血迹。
他没有多余的惊讶,没有多余的疑问,一把托住花岛,使他得以有一个支撑。
“能走吗?”
“能。”花岛摸到他的脸,那上面沾满粘腻的血渍,“我......我知道一条路下去。”
“好。”
花岛觉得此时韩径夜的回答是难得的温柔。
“开枪!”尹清玄发令。雨点似的子弹便朝他们射来。
韩径夜带他越过石墙,一手揽紧了腰,一手护住后脑,两人朝山下飞速翻滚,所经之处草木摧折,白雪中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后背撞到树干,韩径夜停下,把花岛扶起。
“别管我......你走。”花岛说。
那人十分执拗地咬下一块衣襟包扎,这时,两杆□□抵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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