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安招待所（1/2）

天宝元年，巳正。

今天是个好天气，赶早的胡商们在西市城门外排了老长一列队伍，随着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驮着货物的骆驼、马匹被驱使进城，人和牲畜从城门口过，营造出大唐繁荣的盛世景象。只是防门处一座占地不小的破败院子与这人来人往的热闹格格不入，两座御赐石狮不知吃了多少灰，已看不出原来威风凛凛的模样，默然地杵在那儿，和这座小院一样被人遗忘在岁月里。

有头次跑商的年轻人路过时多看了那院子几眼，好奇地问同行商人：“哎，这西市头一份的地段，怎么是个破落院子？”

上了年纪的商人斥责他：“胡说什么呢？这地界灯光的时候连圣上都是三五天一来，京中甭管多大的官，路过都得下马。”

那愣头青猛地抽了口凉气：“传说中的小下马坊！”再看向那小院时，只觉这普普通通的院子仿佛披金戴银，闪耀着万分夺目的光芒。可不夸张，这地界风光的时候，简直是天下商贾的圣地。

长安招待所。

那商人望着掉了漆的匾额感叹：“落败也就这三十年的时间，谁能想到那是书圣王羲之最后一次来长安补匾额上的题字呢？”

没人对这番话感到惊讶，因为这是长安招待所，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当然，除了兵道突然的关闭。对于这件事，就连守了长安招待所好几代的老陈家都一无所知。陈老头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长安招待所，他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在长安招待所里供职，可以说，他见证过这座三楼小院的风光，也亲眼目睹了它的衰败。

“世事无常啊……世事无常……”三十年实在太久了，足够把他的青春热情消磨殆尽，门前的石狮子落满了灰，一如他这半生。

老陈头躺在摇椅上，开始了他新的一天，新的发呆。

忽然，后院传来沉闷地撞击声，打破了这个稀松平常的清晨。

“是谁？”陈老头翻起身朝后院张望，那是堆杂物的地方，就算有贼也偷不到那里去。

院子安静片刻后，再次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这门怎么锁上了？”

这声音……好像是从锁着兵道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兵道，再一次传来了人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陈老头突然从摇椅上蹦了起来，踉跄着跑了过去，边跑边高声应和，生怕自己去迟了，兵道里的人就走了。

“来了来了！大人莫急！小的这就来开门！”陈老头激动地从怀里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响，陈老头咳嗽两声，扇走灰尘，这才看清从兵道里走出来的两个年轻人。

这两人都做后世打扮，其中一个格外俊俏的公子看起来还分外眼熟。

“金……金少爷！”陈老头嘴唇嗫嚅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另一个陌生青年后退半步，不过他才顾不上这些，只能通过嚎啕大哭来宣泄这些年所受的苦闷，“金少爷啊！金少爷！宰相和宰相夫人怎么关闭了兵道？老奴等得好苦哇！”

萧简刚从兵道出来，头还晕着，就见这么一个老大爷跪在跟前哭得涕泪横流，着实受到不小的冲击。

“这位大爷，您有话好好说，先起来成么？”

萧简说着就要伸手去扶陈老头，陈老头哪敢让他扶，谁知道这位少爷和金少爷是什么关系？

陈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就听金齐光问道：“陈叔，长安招代馆怎么回事？”

如此陈旧不堪，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

陈老头听闻此话，悲从中来：“金少爷，您还不知吗？兵道已经关了三十余年！没了交易往来，咱们招代馆也清闲下来……”

陈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哽咽。

金齐光听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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