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骆旭病了四天, 从周一晚和刘沛洋喝了酒回来以后。

他很久没生过病, 这次却来势汹汹, 39度, 高烧不退，第二天上午才被刘沛洋发现送进医院。

反反复复，他头脑昏沉, 浑身难受，清醒但是不理智的情况居多，自己却意识不到, 直到后来病情稳定, 骆旭看着刘沛洋复杂的眼神，觉得生病这段时间, 迷迷糊糊地, 他好像说了什么。

住了几天院，刘沛洋不是时刻都在，但他隐约觉得骆旭这几天的不对劲，整天精神恹恹, 饭菜也不怎么动, 清醒地时候总看着窗外发呆, 和他说什么也听不见一般。

不过骆旭平时的话也不是很多, 刘沛洋只当他是生病了精神不济倒也没多想。

直到第二天下午骆旭吊完水，突然问他：“我是不是应该继续画画？”

这段时间落下不上事, 刘沛洋正低头给杂志社那边发消息, 闻言头也没抬：“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骆旭刚才说了什么, 刘沛洋猛的抬头，难掩惊愕。

“你说什么？”

男人靠在病床前侧脸往窗外看，下颌线流畅，一双眼黑漆漆沉凝，眉宇间一股深远气质，似是一幅静默的水墨画。

刘沛洋等了许久也没见他说话，眨了眨眼睛，却是更加确定了刚才骆旭说了话，一时心潮难平。

不仅是震惊。

他居然又说起了画画。

刘沛洋很担心骆旭的状态，于是晚上提出要留下来陪床，却被拒绝了：“有事我会叫护士，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骆旭表情清淡，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朋友这么多年，刘沛洋还是知道骆旭的，他做事理智有分寸，骨子里更是固执，他说不用，那就是真的不用了。

他有些无可奈何，骆旭这人心思太深，哪怕是他，也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

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骆旭在想一天以前萧禾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个女人有着常人不及的美貌资质，她看起来浑身是刺，但他知道她内里有多柔软，她敏感，好强，从不低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能那样决绝的告诉他她从前的经历，发着抖，流着泪，撕开自己的血肉给他看。

原来萧禾有那样的过去。

而这样血淋淋的自我剖析，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做得出来的。

不仅如此。

她又说：“他们为什么怕我，我为什么没有朋友，你以为只是因为我内向吗？”

“骆旭，这世上你看不到的地方，苦苦挣扎的人多的是。”

她看着他说，悲凉的讥讽着：“骆旭，你真是自以为是，你自己都救不了自己，又凭什么来救我呢？”

骆旭无比心惊，他向来自以为看人通透，却没想到她也这样清醒。

从她嘴里说出的关于他这些话，竟然没有一句偏颇，甚至逼的无法反驳的他失了理智——他真的如她所言，以为他能救她。

骆旭猛然间发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骨子里的凉薄与傲慢还是一点也没变：如果不是她说，他还没发现，其实无形之中，他把自己的苦捧的那样高，好似世上无人比他更受束缚。

甚至他没听她说之前，他觉得她那些事算什么。

人生来是傲慢，而他还多了刻薄。

午夜梦回，骆旭躺在病床上，望着空荡荡的病房好一会，被雷声惊醒，初春多雨，噼里啪啦透过没关严实的窗子飘进来，带着一股寒意，地上一片潮湿。

惊雷轰隆，偶尔闪电呼啸，映亮男人的脸，骆旭却恍若未闻，只觉得浑身滚烫，昏昏沉沉掩在被子里，不知多久，又被拉回梦里。

他梦到自己十几岁的时候。

少年时的骆旭并不像现在这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相反，他少年得志，不可一世，什么都要去争——荣誉就是骆旭存在的理由。

五岁获全国美术大赛少儿组金奖。

八岁和父亲一起参与故宫主办的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历时四年，创作出黑白木刻版画《平治天下》，在故宫出展，崭露头角。

十岁出版自己的第一本画集，小有名气。

十二岁开办自己的国画画展，名流云集。

十三岁骆旭为探索人生更多的可能性转战插画，十五岁就斩获全球插画奖中国区新人奖。

……

骆旭出生于艺术世家，又年少成名，未上大学前就已发表无数篇专业论文，出镜登报更是常事，其天赋才华之高，风头之劲，在他那一代人中，是无人能及，这也就养成了他清高倨傲，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气，除了从小教导自己的画画，享誉中外的父亲，骆旭对谁都看不上眼，包括深爱父亲和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的骆旭对母亲呼来喝去，颐指气使都成了习惯，心里只有画画的父亲是不会管除艺术意外的任何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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