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4 章(1/2)
伊薇特将帕克斯顿夫人安顿好, 才离开了休息区,一路上,她感觉很多双目光在偷偷打量着自己, 耳边不断有细碎的窃窃私语传来。
她成为超凡者后, 感官本来就更加敏锐, 能听到好多细微的声响, 她还可以将空气震动集中到一处, 反映在耳膜上, 就算再谨慎的咬耳朵, 也像是在她面前大声说话那样清晰。
“她又在看小费雪先生了。”
“这么直白的目光, 哪算得上一位淑女,真是不要脸……”
“刚刚她一直到处招蜂引蝶, 不就是为了出名吗?本来今晚的主角一定是她, 没想到现在被帕克斯顿夫人抢了风头, 她自从出现在伦敦, 哪次宴会舞会不是一群追求者捧着, 这次却被一个姿色平平的寡妇比了下去, 她这样虚荣的人怎么会甘心?”
“小费雪先生可不会看上她, 他是那么善良体贴又聪明过人, 一定透过她那讨人喜欢的虚伪面孔下道德败坏的本质,看穿了她女巫一样恶毒的内心。你看,她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想要引起他的怜悯,太可笑了, 小费雪先生要是喜欢漂亮的脸蛋,他自己多照照镜子不就好了~”
果然, 玛莎又在盯着她看。
伊薇特不禁有些难办。社交场合中任何一个肢体语言都有着特别的含义, 玛莎又是如此不加以掩饰, 这样下去,明天风言风语一定会传遍整个伦敦。
舞池里人很多,伊薇特刚刚在与帕克斯顿夫人跳第一支舞的时候,保持礼貌也没有东张西望,她并不知道玛莎拒绝了勋爵夫人侄子的邀舞。事实上这样的情况也实属正常,每位母亲带女儿第一次进入社交界的时候就会再三告诫她舞会的礼仪,因为男宾未必知道她刚刚和谁在一起,时常有邀舞撞车的情况,为了避免失礼,拒绝了一位后,接下来就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请求了,否则先前被拒绝那位就会显得很尴尬。
伊薇特被她盯得不自在,想要劝告她几句话,于是只能做出邀请的姿态,这样等到跳舞的时候,她们两人就有了隐秘交流的机会,其他人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玛莎并非不知道舞池的礼仪,她也明白为了公平起见,她应该回避伊薇特的邀请,这也是她的养母再三强调的——那个女人为了把她打造成人人爱慕的倾国佳人,一直用心调|教她的仪态,甚至还包含了一部分掌握男人心理的技巧,在精神系超凡者的悉心教导下,她的礼仪如同一位真正的千金小姐,更兼她精神受创后如同名画《奥菲利亚》般脆弱忧伤的美感,与雌蜂的天然魅惑配合得相得益彰。
但她又如何能说出拒绝的话?她的整个身心和灵魂都在渴望着弥赛亚的接触,看到她走来,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气味就兴奋得战栗不已。
“您能邀请我……我很高兴。”一颗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远处几位小姐看到她柔弱落泪的模样,愈加不快地急速摇起了扇子。
“装腔作势,真是恶心。”
“她一定是吃准了小费雪先生太温柔,不忍让女孩子伤心,才能这么要挟他。”
“可惜我没那么厚颜无耻,不惜用眼泪当自己的武器。”
“可是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位先生向她邀舞,被她拒绝了……你看,就是那位看起来相当生气的、穿暗花马甲那位。”
八卦中的几位小姐立刻向她递眼色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勋爵夫人的侄子脸色铁青,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玛莎所在的方向,而他的几个朋友则死死拦住他。
“你说真的?那她真的太胆大妄为了!以后还会有舞会邀请她吗?”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小费雪先生,他是那么无辜,对此一无所知,却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展示自己魅力的道具……也不知道那位被拒绝的可怜家伙会怎么样,他看上去却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为了尊严,他都必须和小费雪先生打一架,但小费雪先生的体格没有他强壮,要是因此受伤,那小费雪先生可真是倒霉。”
伊薇特听到了她们的议论,不禁一个头有两个大:“……你应该像拒绝他那样拒绝我,这是基本的礼节。”
“我知道,但我无法拒绝您。”玛莎泪光闪烁的眸子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长裙,没有蛋糕一样的层层花边,只装饰着星辰般的细碎银片和银丝,齐上臂的羔羊皮薄手套完全贴合她纤细的手臂,上面还缀有好几颗闪亮的钻石,显得典雅而低调奢华。
“你现在过着这个国家最富足的生活,你的养母看来也很爱你,听她的话吧,我想她不会骗你……我刚刚看到好几位先生都对你十分爱慕,他们能给你俗世真正的幸福,忘记帷幕后发生的那些事吧。”
“我也想要按您说的去做,可是……每一次身处人群中,我都有一种迷失的恐慌,我总感觉我的家不在这里,不在任何没有您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你对我的依赖是因为帷幕后的神秘力量,你要学着战胜它,我也常常陷入困惑或者自我厌恶,但俗世的东西可以把你拉回现实,我们的灵魂生长在物质的土地上,静下心,试着去体会它,享受你现在的生活。关于你以前的村子已经是过去,那里被怪物占据了很久,腐蚀了村民的思想,这是像我这样的人的过错,你现在要做的是遗忘以前的遭遇,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结婚生子,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未来。”在旋转的华尔兹中,伊薇特轻声说着。
她们伴随着悠扬的乐声起舞,俊美的少年和清丽的少女,两人在一起看起来就像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只是玛莎眼圈一直是红着的,脸上带着痴迷和绝望的表情,仿佛陷入一场无望的悲恋。而她银灰色的丝绸长裙则随着旋转肆意蹁跹,让她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
“这是您下达的任务吗?”她定定看着伊薇特,仿佛在说:如果是您的任务,我就去做。
伊薇特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她并不知道玛莎的想法,而且命令她去嫁给谁这种事,怎么回味也感觉不对劲。
“不是……一切应该以你的感受出发……算了,今天舞会的事我会解决,下次不要这样做了。”短短的舞曲结束后,她把玛莎送回休息区,然后又走向斯潘塞勋爵夫人。
“姑妈,这事关我的荣誉,你别拦着我!”
“我为什么要拦着你?”斯潘塞勋爵夫人凉凉地说,“想去就尽管去吧,在去之前最好立一份遗嘱,我可以帮你把律师找来,还会体贴地为你叫上外科医生、决斗助手、公证人什么的,噢,还有一位诗人可以把你英勇就义的过程写下来在酒馆里传唱,其他的我也想不出还能为做你什么了……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赢过他吧?他在兰开斯特公爵的庄园上展示过神乎其技的射击技巧,在场没有人比得上,另外有一次行刺女王的阴谋也被他挫败,就连罪魁祸首也是他抓住的,那可是一群亡命之徒。”
她每说一句话,侄子的脸色就难看一点。
“您是存心想让我死吗?”
“我只是在陈述真正的决斗注意事项,然后提醒你一些要点而已。法兰西人总是很擅长决斗,今年基辅罗斯的伟大诗人莱蒙托夫就在决斗中被法兰西人杀死了,他被认为是普希金的继任者,不过普希金本人也是死于一位法兰西人之手。基辅罗斯大使的夫人才写信向我抱怨,她不明白自己祖国的大诗人为什么总是和法兰西人过不去,也许我可以把你的事附在信里,告诉她阿尔比恩人也同样如此。”
斯潘塞勋爵夫人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他,知道他听了这些后会胆怯畏惧。
这时,伊薇特走了过来,勋爵夫人酒囊饭袋的侄子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你来了,伊维斯,感谢你刚才的帮助~”在面对伊薇特的时候,勋爵夫人立刻换上了笑眯眯的热情面孔。
“只是一点小事,不过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要麻烦您。那位玛莎·巴赫曼是我认识的人,她最近才从国外回来,对这里的人不太熟悉,刚刚您的侄子过于热情,吓坏了她,她拒绝了他的邀请。我没看到那边发生的事,贸然走上去也邀请了她,她当时很害怕,由于信任又稀里糊涂答应了我,您看……”
“这只是一件小事,放心吧。”斯潘塞勋爵夫人作为舞会的主导者,当然知道女宾们在讨论什么,但她可是以前的社交皇后,短时间内扭转旁人对某人的评价简直易如反掌,“相信我,这件事在舞会结束前就会解决,那位小姐的声誉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说完就向伊薇特优雅地点了点头,从一旁的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杯装饰着水果的潘趣酒,向聚集在一起的贵夫人们摇曳生姿地走去。
她在每一小堆人里都如鱼得水,熟知任何人最近的状况,去了什么地方、购买了什么宅子、拍到了什么古董珠宝,聊了会天之后,她又主动提及今天发生的事。
“刚刚我算是遇到一件很特别的事,想要与你们分享,唉……这次我主办的活动有些差错,差点毁了大家的兴致,还好最后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已经解决了吗?我看到您的侄子脸色似乎很不好。”
“就别提他了,我打算把他从我的名单中删除,就算他是我的亲戚,但我只愿意交往那些真正有教养、和蔼可亲的人,比如小费雪先生、巴赫曼小姐那样的……”
“可是刚刚我听说,巴赫曼小姐一开始拒绝了您的侄子,但她在后来又接受了小费雪先生的邀请,您知道的,这不符合我们的礼仪传统。”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一开始小费雪先生与巴赫曼小姐有约,我本来希望把我的侄子介绍给帕克斯顿夫人,然而那个任性妄为的年轻人却迷上了巴赫曼小姐,想邀请她跳第一支舞,您想想看,这对帕克斯顿夫人是多么大的失礼?她的丈夫去世,本就沉浸在悲痛中,巴赫曼小姐为了顾及这位值得敬佩的女士的颜面,让出了自己的舞伴,让小费雪先生邀请她跳最重要的第一支舞。之后与小费雪先生跳第二支,算是弥补了之前错失的约定,我的侄子不能接受,那是他自己太自我中心。他们两人都是高尚的人,我想巴赫曼小姐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善良,她就是那样通情达理的好女孩,即使她的善举会让她自己冒着以后被所有人拒之门外的风险。”
不愧是斯潘塞勋爵夫人,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样一来,谁也不能指责玛莎是一位蓄意挑起两位绅士之间争端的红颜祸水,反倒要赞美她牺牲自己名誉的无私义举。
两支舞曲间有很长一段休息时间,这期间侍者们会端着饮料和食物,在人群中来往穿梭,给参加舞会的来宾补充体力,会场里到处是端着酒杯聊天的男男女女,趁这个时间,大家也会积极的参加交流,为自己选定接下来的舞伴。
伊薇特前两场已经吸引了很多眼球,接下来她准备作壁上观,不继续邀请人跳舞了。这时,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三十岁左右绅士突然来到她面前。
“您是费雪先生吧?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您的名字,很高兴今天能认识您,这是我的名片。”
伊薇特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乔纳森·奇考第的名字。
“这个姓氏让我想起奇考第造船厂……”
“哦,那太好了,您竟然听过我家族的产业,不瞒您说,现任的厂主就是我的父亲。”
商人?伊薇特没想到斯潘塞勋爵的舞会上还会邀请一位商人之子,要是一般的贵族估计早就变了脸色,找借口结束了话题,不过她自己倒没有那么强烈的自尊心,对商人也不存在歧视:“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豪华邮轮项目,主要考虑到现在横渡大西洋的人在逐渐增多,光是伦敦,每年就有多少人前往新大陆走亲访友,之前的淘金热可是让不少人在那里发财。这些乘客都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中产阶级,比起普通乡绅也不算差到哪去,现有的邮轮对他们来说太失礼了,我们公司判断了如今的消费趋势,推出这个项目,在船上配备清洁舒适的房间,还有舞厅,图书馆,酒吧等等公共设施,打造一个让中产阶级消费者都满意的海上酒店,现在这艘宏大的宫殿即将开始处|女航,如果您有意向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他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忽然听到一个冷漠不快的声音打断到:“伊维斯,这位先生是谁?能向我介绍一下吗?”
伊薇特转头一看,却是斯潘塞勋爵,这对夫妇向来笑脸迎人,没想到今天却看到了勋爵发怒的模样,他面庞冷峻,目光像是剃刀般锐利,不善的眼神直直射向乔纳森·奇考第。
“啊,我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打扰了。”
乔纳森·奇考第正打算溜走,却听到斯潘塞勋爵直接吩咐了最近的侍者:“这位先生想要离开这里,你们送他出去。”
然后两位仆人不由分说,分别站到了乔纳森·奇考第两边,夹着这位垂头丧气的商人之子,离开了舞厅。
“她真是越来越马虎了。”斯潘塞勋爵哼了一声。
伊薇特知道他说的是舞会让一位低贱的商人混进来的事,这可是需要邀请函的私人舞会。
“也许是门卫一时没注意,毕竟人来人往的那么多。”
“是她那个厚颜无耻的侄子,那恶棍讨了她的邀请函,然后卖给别有用心的人,要是他安分一点,今天我都可以当他不存在,谁知道他却得寸进尺地开始推销……”勋爵哼了哼,“他刚刚蛊惑你的东西千万别相信,他们公司最近遇到了相当大的麻烦,虽然豪华邮轮这个主意不错,但属于一个长期持久赚钱的项目,未必够他们翻身,要是特别缺钱,也许可以赌一把,你又不是穷途末路的赌徒,没必要把金币浪费在高风险的项目上。”
“造船厂起火的事?”
“不止,我听说他们还惹了别的麻烦。”斯潘塞勋爵和现任英格兰大法官交情不错,知道奇考第家族花钱打点了法律界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大法官没说是关于什么事,他也没过问,“总之,要是不是他们现在穷途末路,为什么要急着拉投资?他们以前也算是有雄厚实力的造船厂,按他说的,既然邮轮已经完成了建造,那么最缺钱的阶段已经过去,偏偏现在拉人入伙,想想就觉得可疑。”
斯潘塞勋爵猜测得没错,现在奇考第家族的确有很多事端要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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