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2(1/2)
江柳绵说权曦玉刚遇见辛思臣的那个春天,一树桃花开得格外娇艳。
男人穿着素色的衣裳,笑容莞尔抱了一把古琴,十根手指颀长漂亮,一张面容也生得俊秀,美如白玉似的,俊秀中堪堪透出一副傲洁风骨。
我很久没见过小姐笑起来的模样了。那是唯一一次。发自真心的笑。
江柳绵一边说话,一边小心擦拭着眼眶,仿佛一抬头对上窗台前头飘摇的烛火,便能落下两滴咸咸的泪。
为什么是这样的?竹玉想问她,却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打破了什么人苦心维护的梦想,哪怕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来不真切,轻轻一触碰,便会碎得彻底。
闺中小调哼唱得婉转动人,一展候一顿声,轻悄悄沉进岁月铺陈的江河湖海里,再也寻不得踪影。竹玉没见过权曦玉,却在脑海中不止一次地刻画权曦玉的模样——
正值妙龄的姑娘倚着轩窗坐在厢房里,手心捧着一尾轻柔薄纱;春风柔柔拂过面颊,拂过姑娘微微上扬的眼角,眸光应是含蓄而内敛的,在此刻浅浅一收,覆上三月桃香的娇媚。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这便是名满京都的风华美人,这便是万众心驰的名姝天香。
她淡淡想,静静思,听江柳绵娓娓道来一段往事,再启唇时无端添了几丝感慨:“才子佳人,该是绝配。”
辛思臣——自然是配得上权曦玉的。
江柳绵听罢这话,却颤抖着身子,很细微很细微地摇了摇头:“……不,他们是不般配的。”
“因为身份?”竹玉蹙起眉头,不自觉攥紧了掩藏在袖子里的手。她代替“她”活下去已有时日,冥冥之中应当察觉到什么,这时候终于没来由地多了分紧张意思,“不对啊……一个是乐师,一个是绣院名女,若辛先生真有诚意,好好对待曦玉姑娘,权夫人……怎么会不同意他们二人在一起?”
权曦玉……又怎么会死?
竹玉不理解。天底下有些事情从来不好理解。
江柳绵几乎没了血色,一张面容被灯光一照,惨白得有些吓人:“不是这样的……是曦玉小姐她……她……”
她再难说下去。
江柳绵一直害怕权夫人,原因不仅因为权夫人素来狠辣的手段和雷厉风行的作风,更因为她知道一个不能叫旁人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权曦玉的秘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无比迫切地渴望回到那年春天,然后果断地选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参与。——可上天不给她这个机会。
“江柳绵……是吗?”权夫人的声音依旧徘徊在耳畔,此后每个午夜梦回的晚上再度忆起,都是一场难以承受的梦魇。
“……夫人有何吩咐?”她咬住了嘴唇。很死很死。
权夫人盯着她的眼睛,眸光闪过一丝阴戾:“你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思绪回溯,竹玉的疑惑钻进耳朵,一个字一个字染上些许急切的气息。
“我不小心,”江柳绵深深吸了口气,再缓慢、缓慢地呼出来,“不小心看到了曦玉小姐的样子。”
“……什么意思?”竹玉怔住了。
江柳绵突然绷紧身子,情绪不稳定间多了几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激动:“小姐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权曦玉她,根本不是传言中国色天香的模样啊!”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劈中,竹玉当场冻结了全身。头脑胀得发疼,良久才木木地开口:“不是……不是传言中的模样?”
江柳绵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惊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权曦玉摘下面纱看了她一眼,眸光黯淡淡的没有星子,仿佛一块废弃的铁锈:“柳绵姑娘……我,吓到你了吗?”
很难受的声音。
江柳绵只管捂着嘴巴,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如此行为,似乎伤害了姑娘本就脆弱而千疮百孔的心灵。
“没,没有……”虽然这样言语,她却刻意避开了权曦玉的目光。
其实并非难看得不忍直视。只是心中隐隐有什么期望,在“美人”揭下面纱的一瞬间,“啪嗒”,崩碎得彻底而干脆。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敢相信那样一副风姿绰约的身段儿,怎么会配这样一张失色的面容——
记忆中合该白玉凝脂般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甚至不消细瞧,也看得出脸颊上一个个夺目又毁人的印迹。
不是她以为的美人,却是名冠京城实实在在的权曦玉,权“美人”。
“对不起……”江柳绵竖起耳朵,听见身侧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是姑娘半呜咽的声音,“我,我不是有意要骗人的……可我有什么法子?我没有办法啊。”
她没有办法。因为权夫人有的是办法。
江柳绵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阵从心底泛起的恶寒——不对权曦玉的容颜,而对权夫人的手段。
天底下怎么会有权夫人这样的母亲?怎么能有人在明知道女儿貌相无盐的情况下,依旧叫她干骗人勾当博取男人的欢心以收渔利?
太心狠,也太残忍了。
江柳绵终于抬起眼睛,姑娘却羞愧地遮住了自己的面颊,颤抖着不愿让侍女看见:“柳绵姑娘,我……我真的对不起。”
可这不是您的错啊小姐!一句话几乎冲破喉咙,却在某一个刹那,突然积压回肚子里。
那个女人来了!冷冰冰的声音来了:“这个秘密全天底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江柳绵……想要留下这条命,你说你该怎么做?”
她突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我绝对……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只字的。夫人您……请放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