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2)
当小沐儿醒来之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茅草房内。一盏枯黄的油灯在房内摇曳着,正陪伴着在它余晖下畅读的青衣男子。
“叔叔,沐儿怎么会在这里呢?”小沐儿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问道。
青衣男子似没听到般盯着书看,片刻后,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来翻书,顺道回了一句:“你醒了,饿了吗?”
“沐儿饿……”小沐儿委屈巴巴的跑到书生面前,拽着他的衣角说。当她看到男子的正脸时,惊讶的说:“呀,你是卖冰棍的伯伯呀。”
青衣男子脸上并无波澜,手中的书却收起来,他去了屋外,不一会儿又回了屋,手中提着一只鸡和几株葱苗。小沐儿在此期间尝试着走出屋子,可外面实在是太黑了,她没走几步就害怕的奔回屋里。
“伯伯,能不能送沐儿到陆叔叔哪里呢?他人可好了,还会做好吃的,伯伯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吃吧……”小沐儿吧啦吧啦的“哄骗”着书生,已提供了她认为最好的筹码。
青衣男子难得的笑了一下,揉了揉小沐儿的脑袋,说了一句:“可是陆离先生?”没等小沐儿回答,就自顾自的做起饭来。他可能早已知道了,也可能不想知道吧。
小沐儿可没这么多心思,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忽闪忽闪着,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好奇的问道:“伯伯,你认识陆叔叔吗?他一会儿回来接沐儿吗?”
“他会来的!”青衣男子竟回答了沐儿,还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小沐儿很放心的大吃了一顿美食。吃的是葱苗清汤鸡,嫩葱苗将鸡香味发挥到极致,这鸡也太肥了,鸡油在烹饪后浮在汤面,似将鸡肉味也悄然浸入着嫩葱段中。嫩葱苗也不甘居下,在吸收完鸡肉味后,借力打力的将葱香味弥散开来。好一道闻味流涎,尝味染唇香的妙菜!
小沐儿大口吃着肉喝着汤,撑的小嘴梆子鼓鼓的,额头流出黑色的汗渍也不知道擦一下!青衣男子是个好心人,用随身的手帕帮她擦汗,一点也不耽搁小沐儿吃食,黑色的汗渍轻轻一擦就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它的颜色一样顽固,而在手帕上,留下淡淡清香。
小沐儿吃着大餐,偶尔动了一下小脑筋,想到:“原来是这位伯伯要请我吃好吃的呀!真小气,请客也不喊陆叔叔!我要一会儿让陆叔叔也尝尝好吃的!”
等到小沐儿快要睡着了,陆离这才赶来。
且说陆离心急如焚的追赶青衣男子,可夜色太黑,加上脚步慢了半拍。这高手之间,半招之内的差距已如鸿沟。
但带着一个小丫头,青衣男子的脚力必会受影响。陆离疯狂的运转轻功,大约行了半个时辰,方确定了位置。因为,熟悉的鸡肉香味□□裸的挑衅着他。“这是葱苗清汤鸡,香味肯定出自师兄的手艺!”陆离心想着,常年相处,师兄知他喜好。这菜,便是陆离平日吃食中所好之首!
陆离的心,愤怒久了反而平静了下来,当他来到茅草屋门前时,心里却开始抽搐了起来。是激动,是喜悦,还是怨恨呢?陆离很困惑,此前虽已基本确认青衣男子的身份,可他告诉自己千万回,一定要见到本人后方能确定!而现在,他师兄就要呈入眼帘。
明明一步的距离,陆离却走了三步,甚至想走第四步,但屋内已响起了声音:“小离,来都来了,进屋吧。”
声音不大,但一个“离”字就惊醒了小沐儿,她期待的抬起趴在桌子上的脑袋,果然没让她失望!
“陆叔叔,你终于来了,好吃的鸡肉都被沐儿吃光了。”小沐儿撒欢似的跑到陆离面前撒娇。说也奇怪,这么好的人质,青衣书生却不阻拦。
陆离紧张的把小沐儿的手拉住,目光一直盯着青衣男子,一刻也不离。他鼓足勇气的说了句:“师兄,跟我回去见师父吧,别趟这趟浑水了!”
青衣男子慢摇着头,脸上泛起笑意,回道:“小离,你长大了,个头都快有师兄高了。”忽然他脸上充斥着落寞,叹道:“你觉得,师兄还回的去吗?”
陆离张口结舌,不知师兄为何说这番话。而青衣男子,慢慢讲出陆离所不知道的故事。
青衣男子名为郭溪泉,和陆离同为素心老人的座下弟子。他的故事,可以说是情之入骨,致死无悔,因一场无始无终的感情,将整个人生赌了进去,却难算盈亏。
那年郭溪泉年方20,正值少年无所畏的时期,不顾师傅的劝阻,执意去红尘中历练一番。说是历练,恐怕更多的是被红尘所吸引吧。
他下了山,戏于山水之间,靠一手好书法赚得些盘缠,来的快去的也快,但他依然乐在其中。
某一天,他来到申宿城中卖字。字摊并不是那么的应景,因为紧挨着的是一间卖画的摊位,再加上画摊被看客围成一圈,所以冷清的字摊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了。
郭溪泉也不恼,更不急躁。来往的看客大多会驻足在画摊前,有时会有捧场的买几幅佳画,而看客对他的字摊往往不屑一顾,偶有驻足,也在他麻木的吆喝声中劝退了。
同样是文人,差距怎地这么大?郭溪泉想了好久,可能是画更能让人懂,而字却不能吧!他更麻木了,也更茫然了。他此番下山所寻是何?便是一番心悟。
往来的人中,似乎没有他等的知音。所以,他没等太阳下山,就准备收摊了。
“这人的字真有趣!”一名束发女子发声道,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字摊前,而她身后还跟着一名丫鬟。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好诗!好字,笔锋尖竣,似藏锋芒!”那束发女子一句话道进了郭溪泉的心坎,所以他放下收拾字卷的手,抬头看向女子去。
一袭红衣,锦带束腰,娥眉俏而弯,粉唇吹破痴人梦。郭溪泉心头猛震,但言语却快不过一旁的看客。看客甲说:“还藏锋芒,公主可别被此人骗了!摆了这么长时间,我看就没人瞧得上他的字!”
一旁的丫鬟也是口快之人,叨叨道:“大胆!你敢质疑我家公主,你可知公主平日最喜书法,所观摩过的帖子,比你读的书还多!”
路人甲嘲笑着,心想自己一个大老粗,压根没读过书,小丫鬟这么一说,岂不是表明公主也没见过世面嘛。
被称为公主的束发女子,安静的盯着郭溪泉的眼睛。良久,郭溪泉打破了彼此的宁静,道:“感谢姑娘知其音,幸与姑娘相遇!”
公主看着他,忽而掩唇作笑,笑声像清铃作响,敲动人的心弦。又说道:“既知先生音,不妨让奴家更知其意。”
话语之柔,宛如她的手般。她手触摸着字卷,是那样的爱不释手,不知道对人是否也同样呢。
“先生可愿将此字卷赠予我?”公主含笑道。
郭溪泉抱了抱拳头,回道:“喜欢便拿去吧,知音难觅,人难寻。”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低头向旁边的丫鬟耳语了几句,然后也不告辞,就扭头走了。
几缕清香,随着微风而沾染到郭溪泉的衣裳上,正当他怅然若失时,丫鬟回头对他说:“公主说了,你若愿意,明天便来府上教她书法。”
声音很大,公主似因此而埋怨着她。鼠语似的话轻飘飘的传来:“谁让你说是我吩咐的!笨丫头,你不会说你自己呀!”
愿意吗?郭溪泉反复问自己,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早已告知了答案,而呆滞的看客们,仍然难以接受这般邂逅。
他来到她的家,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是离卿生。卿生,为卿而生,仿佛是命中注定为他量身打造的伴侣。唯一让郭溪泉苦恼的是,她是公主,而自己是一介山民,所以他不顾师傅的劝告,加入到申宿城之主离战的宏图霸业中。
金子总会发光,他的才能很快就得到离战赏识。声望越来越高后,郭溪泉被拜为圣师,但他最高兴的是,终于能配得上卿生了,终于得到离战亲口的许诺:“待到天下平定,你便是我离战的女婿!”
他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去告诉卿生,他俩激动的耳鬓相磨,私下憧憬了未来的生活。可是,那一天来临了!
这该死的何之桓!偏偏造了反,偏又得了人心!当何之桓一剑杀掉离战时,郭溪泉的梦破碎了,人生也彻底改变了!他竭尽全力带着卿生杀出重围,也是仗着自己的功力深厚,不然早成了亡魂!
讲道这时,郭溪泉对陆离撒了个谎,说离卿生虽逃出重围,却被乱军杀死,尸体被他亲手埋葬。
郭溪泉含着泪水,轻声问陆离:“小离,你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陆离更加沉默了,拉着小沐儿的手也松动了一下,但随后却握的更紧了。
良久后,郭溪泉叹了口气,说道:“小离,回去吧!别卷入这场纷争中。”陆离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这种抉择,太难作。
气氛突然沉默了,安静的可怕。小沐儿也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她安静的抓着陆离的手,仿佛这样做会给她无限的安全感般。
郭溪泉再次打破了宁静,他吟了一首诗,小沐儿似懂非懂的不知所云,连陆离也茫然了一小会儿。诗云:
蒹葭苍苍伊人始,浮白三许醉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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