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2)
沈钺闻言,双腿不自然地动了动,似乎是来自神魂的一种提点。沈钺本想再“垂死挣扎”一番,身子却不听话地慢慢站起来,拓跋谦的呼吸声很轻,假如不是隔着门的那道朦胧的影子,沈钺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
“张超怎可与殿下相比?”沈钺摇了摇头,好像正面对面与拓跋谦说话。
他还有半句话没能说出口——谁又会愿意做臧洪呢?沈钺近来被这样的无力感日日环绕,虽然能理解臧洪最终与袁绍决裂的不甘心境,却也不希望身临其境。不管是因自身无能为力而求助新主,还是由旧投新,如若推己及人,沈钺很难不感到痛苦。
“你啊……”拓跋谦模糊地低叹一声,沈钺不明白他在叹息什么,屏住呼吸想听拓跋谦后续的话,但他只叹了一句,之后的话仿佛和冰雪一同消融了。
尽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但是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让沈钺的心缓缓放下来,可还没放到底,身旁公鸡突然“喔”地大叫一声,气势雄浑,声音通透高亢,带着一股穿透重重庭院的架势。全然忘记后厨里还有一只鸡的沈钺大惊失色,搁在门闩上的手慌乱地向两侧一甩,“咔哒”一下,上锁的门露出一条缝。冰冷的风见缝扎针地钻进来,扑了沈钺一脸。
门外的拓跋谦偏过头用拳头挡在嘴边,沈钺半是恼火半是想笑地回头看了看那只“捣乱”的公鸡,它趾高气昂地瞪了一眼沈钺,随即不再理睬他,转身朝着笼子的另一头走去。
沈钺认输地拉开后厨的门,看到拓跋谦的那一瞬间,之前所有的不安似又消弭了,他冲拓跋谦笑了笑:
“殿下哪里找来的这只鸡?灵性得很。”
拓跋谦知他已经发现了后厨藏着的东西,面上倒没什么变化,平静地解释说:
“之前答应过你,今年又冷,过年的庆祝总该变一变。”
沈钺有些不好意思,头垂下来不敢看拓跋谦,小声念道:
“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让你看书不是为了一举一动都要死板地讲究。”拓跋谦不以为然,淡淡道,“自己家里,放肆一些也无妨。”
沈钺被他话中那句“自己家里”说得脸颊发烫,好在冬日里冷,拓跋谦好像并未看出来,沈钺想着赶紧找一个话头掩饰自己的“得意”,便惶惶开口:
“殿下,过年时再邀些人来将军府可以吗?”
拓跋谦轻轻挑眉,好似有几分诧异沈钺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一时也不急于回答,而是抬起手伸向沈钺。沈钺怔怔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僵直地凝在原地连头发丝也不敢在风中微颤。拓跋谦的手快触到沈钺的脸颊时,才注意到屏息的沈钺脸色青白,他的动作陡然一停,手指往回缩了缩,隔空在沈钺鬓角旁比划了一下:
“散开了。”
沈钺茫茫然“啊”了一声,抬手一摸才发觉,束发在鬓角处松开了,好几缕头发贴在耳边,从旁人角度看来甚是不整。沈钺急忙拆开发带,低头飞快地把垂下来的头发塞回去,一边动作一边想着把刚才说的无理请求否决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说,拓跋谦就问:
“你想请谁来府上?”
“殿下,”沈钺犹豫道,“还是算了吧,和往年一样就好。”
“你是将军府的司马,这是你的家,你想请谁不需要看我的脸色。”
拓跋谦的语气有些冷硬了,沈钺听出来他是不喜欢自己总是这样畏怯而放不开手脚,话已说出口,再来亡羊补牢对于已然说出口的话而言的确是于事无补。沈钺想了想,像只松鼠似的盘算着说:
“就请崔太守和黄姑娘吧,他们都是孤身在上谷,未免冷清了些。还有……今年能请贺将军吗?”
沈钺隐含期待地望着拓跋谦。往年贺衍和拓跋谦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冷淡,平日里不轻易走动,过年更是见不上面,贺衍通常待在营里,守岁时同族人一起度过。以前贺盈还在上谷时,会私下里到将军府来送礼,后来她被皇帝召幸,从此只能独自在洛阳守岁过年了。
沈钺之所以有此一问,还是为赵晃的突然其来,他或多或少揣测是洛阳的皇帝对拓跋谦起了疑心,只是沈钺不愿明说,一来是不明缘故,二来皇帝和拓跋谦毕竟是同辈的兄弟,沈钺自知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拓跋谦没有立时作答,沈钺的心轻轻一跳,想着自己又在为难他,很是过意不去,正琢磨着收回这句话,又想到拓跋谦方才的口吻,还是选择牢牢闭上嘴,把决定的环节交给拓跋谦。
“别站在这里。”拓跋谦岔了一句,“你还想和鸡共处一室吗?”
沈钺窘迫地发出一声气音,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只扬武耀威的公鸡,想着再过几日它就要被吃掉了,也不知是在神气什么。沈钺阖上后厨的门,快步跟上已经迈步离去的拓跋谦。
拓跋谦放缓脚步等沈钺追上来,两人肩并肩,他这才回答沈钺先前的疑问:
“崔景裕和黄瑛你愿意便去请吧。至于贺衍,明日我们去贺兰部一趟,到时你再问他吧。”
“多谢殿下!”
沈钺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量,兴奋劲过去,他才发现赵晃早已离开了将军府,好奇地问道:
“赵主簿他……?”
拓跋谦神色冷淡,似是不想多谈:
“听说你回来,就去拜谒崔景裕了。”
沈钺的思绪稍稍一停,一瞬之后才出声道:
“赵主簿真是忙人。”
话里带上些许嘲弄,沈钺自己都未尝察觉,反倒是拓跋谦从他话中品出来了,嘴角微微勾了勾。沈钺自然看不到他这微不可见的笑意,只听他说:
“过年不会请他,眼前干净几日。”
沈钺笑了起来,原本他想提这句,又觉此举显得自己尤为小心眼。拓跋谦和他心意相通,沈钺默默欢喜,笑意也藏不住了。
提到赵晃,总是教人想起一些理当提防的事,愉快的情绪没能持续太久,沈钺忽然想到安置贺兰部一事并未在赵晃面前提过,明日他们倾巢出动,加之崔景裕和贺衍牵涉其中,不知道赵晃又会作何想法。
他把这件事向拓跋谦一提,后者倒不意外,看样子是想过这个问题,但也没有正面回答沈钺的困惑,转而问他:
“你怎么考虑?”
沈钺难得向他摇头,有些束手无策:
“臣暂且没想到什么周全的法子。”
“你想周全什么?”
拓跋谦这一问,让沈钺的步伐一滞,本想说清想法,却先在心里绊住自己了。
“你是怕我们去了,没有知会他,赵晃会在背后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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