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柔嘉维则(1/2)
晚上蹲屋顶,白玉堂望着月亮说:“猫儿,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带他走。”
展昭转过头,眸光闪烁:“他身世可怜,就算说了谎,也是自保之意。白兄何必过于苛责。”
白玉堂心里叹,好迟钝的猫。摇头说:“我不是苛责。他京城里多少相识,开封府如何藏得住?难说哪天不被认出来,累人害己。不若使他远离是非,往外祖家乡寻访生父下落;有结果,自然好过一世颠沛流离。便无结果,也算尽了人事,从此死心绝念。你说这主意可好?”
展昭点头:“好是好。不过不该劳动白兄的。”
白玉堂嗤道:“不劳动爷,你这臭猫走得开么?到底是猫儿狡诈多疑,不信爷的话。这样说可有冤枉你?”
展昭的确不信,他不信白玉堂意图如此简单。但也从未疑过他的分寸,因此说:“不如问一问永年,他若情愿,展某绝无异议。”
“一言为定!”白玉堂高兴起来:“明天就问。猫儿也跟来见证,省得日后反悔,说爷是私刑拷打,强逼他。”
展昭轻轻摇头:“岂有此理?当真冤枉我了。”见他要闹,急忙说:“你们彻夜长谈,白兄的主意,公孙先生同意么?”
白玉堂心想什么彻夜长谈,你倒会不动声色敲打试探。爷光明磊落,却不怕你。点头说:“那当然。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展昭笑道:“愿闻二位英雄见地。”
白玉堂忍不住也笑了,斥一句‘休得贫嘴’,如实道来:“英雄见地,便是那白唐言不尽实。他说于泽听见唐棣密谋害他,才将他携出府去;想那唐棣密谋之事何等重大,能让随便哪个家仆听了去?爷当晚遇到他主仆时,于泽单人,同一众死士鏖战颇久,只因中了毒兵刃,方才不支,他会是武功泛泛之辈?白唐的外祖不过一介乡绅,就算小有家资,恐怕也难当这等高手,甘愿为奴为仆;再有,爷帮那于泽延缓毒发,少说也撑得过两个时辰,白唐前日告诉你那点东西,用说两个时辰?于泽既不是普通人,若只求平安,留在唐府一样护得了白唐,何须趁乱出逃?必是要带他投奔某处。唐棣文官一个,举事尚要收买江湖草莽,他派得动哪门子死士?还有你在皇陵遇人夜行不轨,你相信那是唐棣指使?你信,爷不信。所以----”说到此,不再继续。
展昭接道:“所以白唐的生父,想是有些来历。但如此推论---因何杀手屡屡出现?谋害亲子,着实于理不通。”
白玉堂目中一寒:“因此我说他不怀好意。于泽的话,他必有所隐瞒。先跟了爷,又跟着你,绝口不提于泽要他投奔何处。小小年纪,如此城府,是什么居心。”
展昭思忖一阵,和声道:“或许也不是你我所想那般复杂。养父生父,若都不与他为善,要他一个少年如何敢去诉说投奔?跟着你我,求个保全性命,也是本能所使。若再被人百般怀疑,好好一个孩子只怕要毁了。”
白玉堂越听越来气,为他打算半天,反说爷在毁人。既如此,索性恶人做到底,也不白担这名声。赌气便说:“展大人不必担心。冤枉了好人,白某一身担当;我欠的我来还,日后自有交代。连累不到大人。”
展昭一听便知他不妥,越发放缓了声气:“白兄误会了。我若有意怨怪,岂能与你推心置腹。只是永年年少,我不愿他经此一事,从此对世间冷了心肠。”
白玉堂十分火大:“怕他冷了心肠,就不怕爷……和公孙策冷了心肠?你也会说‘彻夜长谈’,我们莫非都是铁打的,不用睡觉了?怕他冷了心肠,用得着把自己搭进去,夜夜给人当抱枕么?你脑子什么做的,有没有一点常识……”
白玉堂似乎跑题了。展昭眉头紧蹙,低声道:“这说的什么话。”
白玉堂一把攥住他手腕,眉目厉如刀刻:“什么话,你不懂,还是根本不要懂?我说,他对你展昭,不、怀、好、意。”
展昭迎向他。深黑的眸子沉静如潭,波澜不兴。
触及那目光,白玉堂不由自主松手,心里一阵颓丧。
从头到尾,不懂的也许只是自己。
半晌展昭说:“前些时读书,展昭愚钝,只学会三个字:不妄言。”
他伸手轻轻按在白玉堂手背:“其实世间言语,何为妄,何为不妄,难有论断。圣人或许是想让我们明白,有些话,多说无益。”
“展昭是个凡人,管不了别人想什么。我只求先正己身,不自惑于邪祟;后动人意,使之行而有道。纵然是一己痴念终不果,用心如是,我也无憾。”
白玉堂耳朵听着,与前夜公孙策之语心中反复做比。书生说,展护卫聪明智慧,不下于人;只是一念惟善,实难抗人心诡谲。不仅是在下,白少侠想必也曾忧心,他成于斯,又毁于斯。
道理没错。只是有备若就能无患,书生也不必忧心忡忡说这话了。展昭自己的言论,更印证了此雷打不动的事实----百折不回的猫,只可同行,不可阻。
与他携共进退,就这么简单。
总算这只猫不太笨,又有聪明绝顶的白五爷给他傍着,化险为夷是一定的了。
晒月亮的白玉堂,想通了就心情大好。搭着展昭的肩膀谆谆教诲:“所以说你是个笨猫,只管别人不管自己。你还教他读书,练剑?你才念过几本书,会教吗?爷想找你切磋剑法,你就推三阻四,教别人倒自动自觉。你不管自己,爷管。不管不行了你……”
展昭边笑边摇头:“不读书练剑,难道教他饮酒寻花?展某更不擅长。”
白玉堂使劲往他颈上一箍,字字都从牙缝里逼出来:“敢讽刺爷?爷整天囚猫窝里,有工夫寻花么?你这古板猫又算个什么花?”
展昭扳开他,笑道:“不打自招了吧?我又没说你。”
白玉堂急了:“招什么招?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谁准你乱扣帽子,坏爷的名声?”
展昭微微吃惊,见他脸都白了,可知认了真。连忙肃然道:“是。展某妄言,请白兄见谅。”
白玉堂压根儿不买账,站起来冲他大吼:“假惺惺!你就会假惺惺!真觉得自己错了吗?言不由衷道什么歉?!”
夜深人静,他又跳又嚷,踩得屋瓦嘎吱乱响。展昭不觉心惊肉跳,连连安抚:“白兄小声,千万小声。我胡说八道,真觉得自己错了。等明天,我随你打罚可好?”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白玉堂继续跳。
“行,行,你安静些,十件八件也答应。”展昭视死如归答。
白玉堂骤然停下,低头笑之不已:“十件八件,展昭,这可是你说的。等爷想好了,必来讨债。”说完转个身,一朵云似的飘走了。
展昭码齐了年久失修的开封府老屋顶,回到房间还忍不住笑:一句玩话,至于这么生气?又憋着什么鬼心眼呢。
骗到糖吃就很快乐的傻小孩。
早晨展昭进房,看见永年把被子踢到一旁,人还睡着。帮他拉上去要走,少年忽然睁眼,轻轻叫他:“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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