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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三十八章 厌浥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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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闯进房门,伸手打掉侍女喂了一半的药碗,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男人。

永年外巡,三日不曾归家,她终于找来了。展昭手撑着床沿坐起,微笑道,王妃请坐,恕我不能起身见礼。

李奕手中擎着剑,坐下仍一言不发。

等了一阵,展昭说,王妃可是来杀我的,怎不动手?

李奕手一动,旁边侍女连忙跪倒,哭道,王妃,手下留情。展大人若有闪失,王爷回来,奴婢们吃罪不起。

李奕轻笑一声,向着她面门挥剑便挑。展昭手抓住床栏,吃力地侧身,将侍女一把拉到近旁,微微喘息:王妃,莫要为难下人。又唤侍女,我没事,你先出去。

李奕连连冷笑: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惜好好一个男人,偏要夺人丈夫。你不死也没用了,何必污了我的宝剑。

展昭躺回枕上,喘着笑道,不杀我,王妃来做什么。我生死尚且不惧,难道会怕你几句羞辱。

只不过想看看,你是何方妖孽,狐媚惑主。李奕还剑入鞘,站起走到床边,细细看他:你病得很重?

展昭点头,一口气上不来,或许就死了。

李奕笑道,那我杀你做什么。教你们夫妻早早团聚?你还是自己病死算了。

永年回府,依旧夜夜前来。一日进门,脱着衣裳回头问,昭,我不在时,可有人欺辱你?

有此图谋者,除了你不做第二人想。展昭答了一句,垂下眼,神情恹恹。

永年俯身轻轻一揽他,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手抚上去,停在肩头又叹,还是这么瘦。教人好等。

展昭蓦地僵住。转瞬面容又复沉静,望住他,缓缓一笑。

没日没夜伺候着,厌烦了?王爷不想等,有的是办法解决。你不是一直在证明,对谁为所欲为都没关系么?依样处置于我,也不算什么大事。

永年猛然缩手,喉口咽了咽,终究凄凉不成语。半晌,一触他浮起潮红的脸颊,轻声道,昭,我是心疼,没有其他意思。你一定要说得,如此令我难过么。

那你呢。展昭轻笑阖眼,侧过头去。王爷这张嘴,真会颠倒黑白。

哑然一阵,永年坐倒在床边,望着他凝神不语。

他身体虽无大的起色,却也不似年前,一日日坏下去。两个人,同时看到生机,又似较量着,谁都不肯率先说出。或许是不想道破什么,他隐隐觉得,他竭力在让自己好转,只是积劳已久,有些无力。

展昭阖着眼,感到他的手覆上来,细细替他掖好锦被。

将来如此莫测,但谁会因此而不要将来?

我们在黑暗中等着,忧心忡忡,满怀卑微和期待。

几日后展昭发现,之前服侍的侍女换了人。新来的女孩,有几分永宁的轮廓,常令他出神,不知他是有意或无意,想提醒什么。

永年又几日不曾露面,他亦如以往,不予过问。直到一日侍女端水进来,两手颤得杯子叮当乱撞,他才试着问:发生何事,如此惊慌?

知他一贯和气,侍女的口中话忍不住全倒出来:王爷下令,将王妃杀了。听说,听说割下首级,送回西夏了。血淋淋的,好可怕。

展昭蓦地张口,不待扶持,腹中药水悉数吐在身前,一手按住胃,闭目喘息。

侍女慌得手足无措,正忙乱永年走进来,几步赶到床前抱住他。冷冷目光扫过,侍女望见,仓惶夺门而逃。

展昭伸手推开他,自己躺倒说,没事,呛了一口。

永年紧紧挨上来,几乎贴着他的脸,幽幽一声叹息:昭,你变不了。这时还为他们遮掩?李奕杀我的孩子,我可以既往不咎;她外间早有姘夫,我也可以不闻不问;她错在不该得意忘形,竟敢跑来骚扰你。还有这丫头,长得再好也没用,太多嘴。

展昭睁眼望着他,一字未说。

永年举袖擦拭他的唇角,柔声说,你想到了。那天我进来,就看见你对那丫头笑。我也不懂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无意的,还是看了不痛快。换了这个,你今天又替她说话。存心又要让我不痛快?

再过很久,展昭说,你也变不了。一如既往的手段残忍,冷血无情。

话说出来,心也慢慢僵冷。不共戴天,走到底,还是不共戴天。

永年俯身,脸朝下趴在枕上,不让他看见眼泪。

一边笑着说,昭,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祸害。

你把我的一生,变成了什么。

短春里都是花开灿烂的好天气。一日永年踏入院门,迎面见展昭坐在花荫下石桌旁,身边无一人伺候,脸登时阴了。快步走过去扶着他肩头,张望一下皱眉说:“穿这么少。怎么出来的?”

“如你所见,走出来的。”展昭淡淡笑,“人都打发远了。天天被他们跪着摁倒在床,何用自己起身。我该感激王爷如此的恩典,好好配合你。是不是。”

永年不接,斜眼望他,额上渗出的汗未干,脸已白得透明了。一手扶腰撑着他站起,试迈一步说:“行么?别强求,我看你是……”

“走不回去了,所以坐在这儿。”展昭平静接口,伸手挡开他,极其缓慢的挪动,但仍在走。

回到房里,就近坐在门边的圈椅上,展昭说,烦劳王爷,取剑来。

永年两臂支在扶手上,俯身像要把他收进抱中。凝视他的眼睛说,你又舞不得剑。取它干什么?

展昭笑一笑,王爷不懂?虚张声势啊。

和暖春日里,两双眼对撞,激射出不一样的火花。竟能呼应,在最深的地方,将彼此点燃。

沉吟良久,永年默默转身走到剑架前,摘下画影,放在他膝上。

展昭垂下目光,一寸寸拔出剑身,手在微微的颤。

永年刚蹲伏下去,寒光一闪,剑已横在他颈间。

明知他手中无力,他依然不敢动,仰视他青白到惨淡的脸,张口无法言语。

展昭捂胸咳了几下,笑道,怎么不说话。害怕还是生气了?

永年脸色慢慢转回来,手指试探地捏住剑尖,轻声说,昭,你何苦又气自己。杀了我若能了断,你会等到现在吗?

说时,另一只手刚要伸过去,忽然脖子一痛。永年刷的又白一层脸,眼看着细细血丝,沿剑锋缓慢流下,再不敢动上一动。

展昭一望而哂。怕什么,失手而已。一剑杀了,于你于我,未免都太容易。

如此这般,难解你心头恨?永年目光闪了闪,不自禁微笑。昭,即便我是赴死,这条路,也要你押送到底。你想的,恰正是我想的。不怕再痛些,对么。

手指一偏握住剑刃,鲜血汩汩涌出。他轻声说,昭,我等着,无论你要送我往哪里去。你终于说,你也肯等了么?我好快活。你可知,割得再深些,也快活。

滴血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又轻又急。展昭用力一抽,闭目靠上椅背。思想片刻,竟自笑出来。

谁步了谁的后尘。竟然是,人同此心,死有何难。

片刻抬头问他,你来不是有话要说。说吧。

血流如注,永年似无知觉。笑一笑,缓缓告诉他。

我替你告病一年,皇上已准了。不必想着回新州,那边我会安排妥;你安心在此调养,也不用担心,再有什么闲言议论。

李奕不守妇道,和奸夫首级绑在一处还乡了。她西夏娘家理亏,忙不迭只顾赔罪,不敢对我用兵的。

我政绩好不好,待你能走了,出去听听老百姓怎么说,你还下得去手杀我么?你忍心,你的皇上也不许啊。

何况,你真放得下,不怕杀了我连累亲人?

昭,你知不知道,多少荒地开垦成良田,都是你教的。你不骄傲么?此时不收获安享,反倒狠狠伤害自己?

为别人也做得够了。你能不能放过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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