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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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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卯时一刻,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田家小院里就有了一道身影。

只见那人站在院中的水缸旁,两手各提一只木桶,他将两手平举着,一动不动。

这两只木桶各装了半桶水,单说重,也算不上重,可长时间这样平举,就是一壶酒,常人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可眼前站着的少年,腰板打直着,眼不斜视,看着十六七的年纪,可身上那股子沉稳的气质,立马将他与那些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划开界限。

少年身穿灰衣,长发被赭色布带高高束起,身姿挺拔犹如翠松。再看他朗目疏眉,仪态端方,即使此刻无甚表情,也让人觉得清俊非常。

他就这样平举木桶站着,额上微微发汗,很快,便有汗水顺着额角划落到衣襟。终于,他放松双手,将两只木桶放在地上,算算时间,这一举,竟是一炷香的功夫。

他双手交叉,互相按着两臂,试图缓解劳累的身躯,良久,感觉神清气爽的少年,将木桶里的水倒回缸中,盖上木盖,打算回屋擦拭一下自己。

少年姓严,名诚贞,取自《楚辞》:哀居者之诚贞,原是涿州代郡武原县人。生母难产而去,其父严思正自办学堂,给蒙学的孩童授课,以束脩度日。

当时还是前朝灵帝当政,灵帝虽然无道,但普通百姓勒紧腰带,日子还是照旧过着。严诚贞刚出生那阵子,吃的是隔壁吴大嫂的奶水,没那么壮实却也好养活,再后来,便是严父熬着米糊糊哄着小诚贞一口口吞咽下去。

严父爱抱着小诚贞满院子溜达,只是小孩易困,多数时候严父只能悻悻地放手,让小诚贞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入睡。

有时候,学堂的孩子们来请教先生学问,总能看到先生坐在院中的大树下,拿着书籍,陪着藤椅中盖着薄被的婴孩。这种时候,即便是最调皮的孩子,敲院门的手也会止不住的放轻,进院子询问问题,说活更是会把控音量。小诚贞就是在这样平静的小县城里过了两年。

然而,好景不长,义军反楚,楚国征兵讣告立即下发各地,许多人被强征入伍,严父是读书人又是家中独子,故而侥幸留下。战乱虽未席入武原县,可天下大乱的势头是越来越明显,武原县街道上除了买菜卖菜的人,几乎无人上街,学堂里的学子也少了很多,剩下的多是家在附近的孩子,好在严家只有一对父女,日子倒也过得去。

是的,严诚贞是个女儿家。

严父慢慢习惯了这个世道,日子怎么过不是个过呢。他希望战乱不要波及到武原县,他希望他的贞儿能平安长大,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武原县又平安过了两年。

严诚贞虽是个女孩,严父却没有放松对她的管教,加上她天资聪颖,因此她年龄虽小,却也能识得不少字了。

这天,严父抱着小诚贞靠着藤椅在树下假寐,忽而梦见夫人白氏回到这院中来。

她牵着贞儿的手在院中走,原本因妻子离去而衰败的花草药木竟也活了过来,妻子看着小诚贞指着盆栽耐心的讲解它的来历效用,院子不大,母女俩却走上好些时候。看着小诚贞似懂非懂得可爱模样,妻子总忍不住伏下身捏上两把她的小脸,惹得小诚贞脸上红扑扑的。

严父告诉自己这是场梦,是地下的妻子想念自己和贞儿了,可他的眼神,却始终追随着妻子。他不明白自己怎会做这样的梦,自妻子离世后,他只顾埋头书本,从不愿刻意去回想和妻子相处的日子,再加上为了照顾贞儿,实在花去他不少心力。

他知道文人多愁善感,因此每晚必早早入睡,虽然早上醒来,心头总是空落落的。后来贞儿长大了些,也懂得问娘去了哪里,他只有在回答贞儿的时候才会想起妻子。现在妻子身在眼前,他以为已经平静的心却止不住的酸楚,他以为他已经忘记的妻子,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眶,他却发不出一个字。

许是夫妻之间的感应,妻子也望向了他,她对他温婉一笑,抱起仍在默记花草的贞儿朝他走来,坐在了他的身旁。

这一家三口相处的画面,正是他一直所盼望的啊。他望着妻子,她还是原来柔婉的模样,他却老了不少。妻子含笑的看着他,身影越发模糊,只听得清她说的那句:“夫君,照顾好我们的贞儿。”

严父睁开双眼,眼前是拂动的枝叶和晴朗的天际,轻风吹起飒飒的落叶,让他觉得脸上一阵凉意。他望着怀里的孩童,轻叹着擦去脸上的泪水。

暗香盈袖,瑞脑消金兽。秋凉初透,人比黄花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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