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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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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叶瑞忻因为畏寒裹紧大衣,刘管在身后道:

“积雪三次,融雪三次。冬天就差不多要过去了。”

好在车就停在了教学大楼门口,叶瑞忻不需要走太多路就可以回到开着暖气的室内。把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感受着温暖的空气,叶瑞忻说道:

“记得去年冬天,刘叔也说过同样的话。”

“年纪大了就老是忘记自己说过什么,先生不要介意。”

刘管家话音未落,大门又被打开。随着寒风传来的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七八个孩子们跟着老师身后,排队从宿舍走进校区。

见到叶瑞忻,他们显得很高兴,手舞足蹈地争相和他打招呼。

“Morning,Mr. Liang!”

“Morning.”

叶瑞忻看着孩子们从身边走过,微笑着回应。然后回头和刘管家说道:“但去年刘叔说了这句话之后,的确开始回暖。”

刘管家笑了起来,说道:

“祖宗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这些外国人可不懂。”

闲聊着,刘管家跟着叶瑞忻走到了二楼最后的一间教室。这是叶瑞忻接受福利院之后新建的第二间音乐教室。每周三他会来这里教小提琴。

小提琴几乎是优雅的一种乐器。

在刘管家跟着叶瑞忻走入教室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去年的经历颠覆了刘管家对小提琴的所有概念。

刘管家在家里经常听得到叶瑞忻的琴声,但完完整整看叶瑞忻演奏是在这间教室里。那是初秋的一天,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站在窗前演奏了一首耳熟能详的《卡农》。

在热情的掌声后,叶瑞忻把小提琴放入琴盒。说道:

“The violin like a potted plant, you have to start with the dirty mud, for the flower in your imagination, you should insist on watering every day, you have to wait for her. For whether it be earth or foliage, it is all she is, only you who can bring her new life.”

叶瑞忻的目光,流转在每一张张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年纪的年轻面容上。在他们的眼里,寻取着是只属于年少人的澄澈目光。

刘管家记得那天是教室里人最多的时候,孩子们跃跃欲试。满怀着憧憬与热情。但很快,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发出的,犹如锯木的噪音是不是同叶瑞忻的《卡门》来自同一种乐曲。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短暂的,整整三个月整间教室都在难听刺耳的吱呀声。选择学钢琴的孩子已经可以弹奏出熟练的曲子。但小提琴这里,光是发出正常的、足以辨认的音色,就足以令人欣慰。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停留难以控制的噪音里。

那一刻刘管家才明白为什么这间教室要安排在最后一间。

看得出孩子们兴趣的骤减,叶瑞忻也并不强求。他说这本是兴趣,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愿意就继续练习,要是不愿意,也不用强求。对于留下来的孩子继续学习的孩子,他会经常在教室里和他们一起欣赏音乐,在市区有小提琴演出的时候,带着他们去音乐会。

渐渐的,终于这间教室里的声音不再刺耳。

今天的内容主要是练习,孩子们坐在曲谱前反复练着基本功。

叶瑞忻则站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聆听着。他修长的手指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里,随着音乐轻打着节拍。

有走音或者节奏出现错误的时候,叶瑞忻会起身纠正一些问题。只是在大多数的时候,刘管家根本分辨不出问题出现在哪里。

见叶瑞忻走了回来,刘管家给他递过去一杯热茶。

“先生耳朵真是好。”

“应该是遗传我mommy,专业来讲叫perfect pitch。但我可能辜负了这个天赋。现在耳朵已经差了。有时候知道音错了,但升降却不能确定。教孩子们练琴,也是想把一些东西找回来。”

茶水的热气在阳光里轻柔飘渺。叶瑞忻低头闻着茶香,一如此时杯上的水气,温润静谧。

“刘叔,下午让司机备车。”

“好,我这就去安排。”

在叶瑞忻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会自己驾车出去。

那个时候,他不是叶瑞忻,也不是梁先生。他谁都不是,没有身份,不用同任何人交代。

这条街算是城东比较热闹的地方,不同于大型的商业街。这里的建筑都是居民楼。大多是三四层的房子,但所有一楼的门面房已经全部被租用,各种小商户一家连一家,非常热闹。

除了楼比港城矮了很多之外,这样的商住融合的形式,倒是很相像。在充满英文字母的大街上,两个中文字显得格外醒目。叶瑞忻看着招牌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家日本人开的店,半截的门帘上面写着两个汉字——“甘酒”。

叶瑞忻不自觉地朝店铺走去,付了钱之后店员鞠着躬笑着把一杯热饮递了过来。日式的汉字,似曾相识的味道,口中带着牛奶味的甘酒饮入喉间。

味觉,是曾融入身体里的东西。它藏在不可预知的某处,然后再某一个时刻,带着无法遏制的记忆汹涌而来。

……

“饮点热的。”

……

叶瑞忻的耳畔响起黎烬的声音,他仿佛看见了黎烬的眼睛。那双笑眼凝望着自己,弯成一道桥。一如当年在浅草寺前,递给自己这杯甘酒一样,写满着关心和偏爱。

偏爱,是多么恐怖的东西。

让人以为自己与众不同,让人放肆地有持无恐。

叶瑞忻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眼泪无法遏制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温热的眼泪就像他身体里的鲜血一样,带着仅存的一些温度,逃离着这具依旧鲜活的身体。

人群在叶瑞忻的身旁不断走过。世界忽然间变得黑白,陌生人的充满关切与好奇的目光让叶瑞忻无处藏身。他快步离开街区,拐入了一旁狭窄的街道。

一个陈旧的酒吧灯牌吸引了叶瑞忻的注意,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叶瑞忻推开厚重的门,走入其中。

随着大门的关闭,冬日的晴空被隔离在咫尺之外。就把昏暗的灯光将叶瑞忻笼罩。叶瑞忻走向吧台,一杯杯的Tequila灌入咽喉,急切地冲淡甘酒弥留在心中的甜味。

酒精很快起了作用,而另一种更佳迫切的侵蚀感开始吞噬着叶瑞忻的大脑。叶瑞忻很清楚自己对毒品的依赖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当毒瘾发作的同时,叶瑞忻几乎无法按耐。他握紧口袋里的铁盒,冲入洗手间。

大衣被叶瑞忻丢在地上,叶瑞忻颤抖地卷起袖口。手臂的静脉已经清晰可见,叶瑞忻颤抖地将冰冷的针头针扎入皮肤。海洛因被推送入身体,血液的快速流动开始麻痹大脑的神经。

叶瑞忻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分离,仿佛不再需要这具躯壳。所有的一切在此刻虚无缥缈,叶瑞忻重重地靠在门上,然后无力地倒下去。

当意识再此清醒的时候,叶瑞忻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谈不上简陋的酒店里。透过窗外的阳光,叶瑞忻知道已经过了一天。

叶瑞忻不记得男人的样子,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刚才和他究竟做了什么,做到什么程度。身体所留下的感受比大脑更加清晰。支起衣不蔽体的身体,叶瑞忻再次确定了房间里已经没有别人。

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大腿根部的针眼。或许在酒后乱性之后,这些赤裸裸的真相都是足矣令人逃之夭夭的印记。

这样的状态叶瑞忻已经习以为常,在毒药夹杂着酒精一起吞噬身体的时候。强烈的性欲驱使着他去宣泄,去放纵。

每当这样的时候,叶瑞忻就会酒吧。选一个陌生的男人,同他发生关系。这件事情简单得就像是动物的本能。他不愿去再同任何人有纠葛,就像此刻一样,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穿上衣服,叶瑞忻走出酒店。口袋里的卡和现金还在,叶瑞忻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这家酒店其实就在下午那个街区,这里离叶瑞忻停车的地方并不远。但叶瑞忻不会让自己在寒冬的夜里穿着一件衬衫走在街头,哪怕只是片刻破落的样子,也绝不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的士司机把车停在了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口,叶瑞忻给了一张大钞后下了车。

酒店的大堂明朗宽敞,有人想定了一间套房,然后写了一张纸条给服务生。走进房间,叶瑞忻将身上的衣服丢入垃圾桶。

浴室的镜子一尘不染,清晰地将叶瑞忻的样子呈现在眼前。

叶瑞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原本就清瘦的身体在这些年越发单薄。胡须已经开始出现在脸上,如此格格不入。

叶瑞忻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他拿起一旁的杯子开始刷牙。然后冲凉剃须。他一点点,把自己重新变成“梁先生”。

用他自己的方式,继续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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