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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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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梦见母妃抱着他,坐在秋千上,对年幼的他说:

“阿瑶,你万事都要学会自己争取。”

“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想要,就要学会用自己的本事去抢。”

“不然就会像母妃这般不成器。”

“身不由己。”

他懵懵懂懂,咿咿呀呀抓着母妃的头发,把头发缠在手指上玩,模糊问道:“父皇今天来陪我们玩吗?”

她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今天父皇忙,就不来啦。阿瑶乖,母妃陪你荡秋千玩,好不好?”

他点头,很开心,有母妃陪他他就很满足:“嗯!好!”

夕阳余晖将秋千的绳子拖拽得无限绵长。一抹孤影蔓延进最深的暗。尽头青石缝隙间是干涸的血,喑哑鸦声掠舞,惊起半卷风过。

孟诗对他说,万事都要自己争取,阿瑶要学会靠自己。这世上,有好多身不由己。

他说嗯。

他那时候还那么小,才一点点大,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草率应下来的一句万事靠自己、一声身不由己,承载着漫长征程里风华尽失斗转星移,这便足以压垮一个人一辈子。甚至是一代人的恩怨。那是一道血刃,挽歌都唤不回的哀哭。

金光瑶醒来的时候,是半夜。

他又半夜惊醒了。

天黑得彻底,蓝府也一片寂静,一点声响都没有,打夜的人也瞌睡着。

他点了一盏灯从床上坐起来,掌灯去寒室的角落里折腾出一个灯笼,把它的灯芯点燃了,便披衣离开寒室,默不作声趁着黑夜出门。

天际有几点寒星,如一泓冷泉,零零落落铺落,仅是一星半点。真正有用可以看清路的也只能是凭借他手里一盏孤灯。冷。

他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只是想透透气。

拐进一个漆黑狭仄角落死胡同后,他却像是魔怔一般,怕冷,怕黑,整个人突然猛得往后狂退三步,原本温和的脸上顿时一片惨白——像是多年前在沉香楼被关了三天三夜的怯懦模样,没有光,没有水和饭,封闭。他那时候真的太小了,一点主意都没有。他怕得要哭,却没人来救。他觉得他要死了,一定会死的。还好那时候有个叫思思的打开一条缝,悄悄打开门缝,递过来一碗水和几个冷馒头。他看到那条缝那道光,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下。但他一发声便会被发现,就只能咬着手背一边沉默哭一边去拿那碗水那几个馒头。思思怜悯地看他,似乎是因为觉得他命苦想劝慰几句,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他说,阿瑶,你要保命,就不要想着逃出沉香楼,不然你真的会死。他沉默垂首吃馒头,低头的时候眼泪就落到碗中的水里。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就缩在黑屋子的小角落里。黑且冷。他怕得发抖。

这段经历忘不大掉。

像是烙印在他的骨子里。

风华雍容转身,就看见那个年幼的孩子,在哭。

“最近心悸得有些频繁。”他自言自语,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却忽而喃喃道,“二哥。”

话音刚落他才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他似乎是,过于依赖蓝曦臣了。

扯着脖子间的红线,到最后从衣间挽出一枚翡翠观音。他借着灯笼幽微的光看了很久,才重新又把它塞回去。

风口伫立许久,露在衣袖外面的手冻得没有知觉,他没有往蓝府的方向走,一步步慢慢走去薛府。

薛洋明显是睡了——大半夜的,的确没几个人会醒着。

他把灯笼放在门外,按着记忆的路寻着小门进去,进了房间,还没说话,脖颈就已贴上一道锋刃。金光瑶面色不改,微微将其侧锋推开些许,笑道:“成美,是我。”

颈上压迫顿失,霎时灯烛燃起,降灾入鞘,薛洋一边打哈欠一边没骨头般软塌塌往椅子上一靠,嫌弃道:“你大半夜不睡,来找抽呢吧?”

金光瑶找了个位子坐了,道:“魏无羡的江家通行令,你还保管着吧?”

薛洋道:“你大半夜跑过来就和老子说这个?金光瑶你他妈真的是活腻——”

“江晚吟死了。”

薛洋一愣,随后道:“得到确认了?”

金光瑶摇头:“还未。”

“那你瞎折腾什么?”薛洋翻了个白眼。

“若江晚吟是真散魂死了,”金光瑶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魏无羡绝对会把这些事情追查到底——”

“等等你打住。”薛洋道,“你答应过本大爷什么来着?要除掉魏无羡,结果不明不白死了江晚吟?这个岔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现在六部之内,鬼道方面能够牵制魏无羡的也只有温家能够略略试试。让他们斗去。我还有其他打算。温家赢了,魏无羡便是死;若温家败了,金子勋便算是倒台了,金子轩那里……”他摩挲着颈间玉佩,想起来这是金子轩转交给他的,便不由得蹙眉,“江厌离是江家人,可江家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金子轩又不曾拉拢过群臣,因而不必……太放心上。”

薛洋哼了一声:“这不像你啊。怎么不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金光瑶却并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薛家有你,中书省苏家有悯善替我观望,蓝曦臣是蓝家人。门下省欧阳家和蓝家又是世交,如此一来,若我要逼宫那也很容易。”

薛洋提醒他:“六部你漏了一个——还有个兵部,聂家。啧,半块调动军队的兵符不是在聂明玦那儿吗?还有半块在你老子那儿,你倒是给我造反个看看?”

“聂明玦我想好办法了。”金光瑶温和一笑,“只是还有半块,等我拿回那半块,你就去皇宫替我摸回来吧。”

薛洋怒:“老子不是第一次告诉你老子不做这行当多年!”

金光瑶凉凉道:“那你也不能抢是吧。被御林军捅成马蜂窝挺不美观。”

薛洋:“……”

金光瑶继续道:“等到事成,我若成功,为万人俯首,赐罪魏无羡并不难。”

薛洋想了想,觉得这个算盘划得来,点头:“成——等等,那个通行令干嘛的你还没说。”

金光瑶似乎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才道:“保命的。”说罢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凑近轻声对薛洋低语了几句。

薛洋听罢,神色难得错愕,连痞笑都收了起来,恍惚了好一阵,而后露出一抹诡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用用看——”

金光瑶笑眯眯:“你敢。”

薛洋嘁了一声,摆摆手要赶人的架势:“你烦死了。管杀不管埋,告诉了我又不准让我动——话说完了我睡了。散了散了。”

金光瑶起身:“嗯。”

“等等,”薛洋忽然嘶了一声,眯了眯眼睛,露出两个小虎牙,“你,为什么没把蓝家放进局里?照理来说,要是把礼部蓝家放进去,可以少绕很多弯子,而且蓝曦臣不是很听你的话吗?”

金光瑶复又坐下,眉眼弯弯:“成美,你敢再说一遍我就真的拔你舌头。”

“你真无趣。”薛洋冷笑一声,“不过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你该不会是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金光瑶声音冷静,“蓝家没有必要动,一口气把底牌都摊了,发生变故那就没辙了。我还得留些底。”

“编,继续编。”

金光瑶目色淡淡,仍然四平八稳:“我在你面前还要编什么?”

“哈哈哈哈这段话真该让你的好二哥听听,让他看看自己一种人皮囊下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若他在场,估计要气吐血,”薛洋笑了几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也对,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会去爱别人。”

金光瑶没有回答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在微暗的烛光下隐隐约约,不大真切。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得难看死了。”薛洋继续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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