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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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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呢?”陌生女子如此问他。

小小的他缩在蓝曦臣的身后,见了生人有些害怕,抓着蓝曦臣的衣服后襟,怯生生看着面前站立的他未来的师父,声音轻小且清脆:“我……我叫孟、孟瑶。”

“是美玉的那个'瑶'字?”那女子笑道,“很好听的名字,你仙骨有,还是极佳,只是错过了最好的年纪,虽现在有些晚,但努力些还是有希望能做到上乘的。”

他没读过多少书,在沉香楼无人教他认字读书,被带回云深不知处后,蓝曦臣教他认了几个字,其中便有他的名字,蓝曦臣对他说,阿瑶的名字寓意极好,是美玉无暇呀。他听蓝曦臣夸赞他,有些高兴,又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笑着回答说,曦臣哥哥喜欢我的名字,我很开心。

如今抱山散人这么一问,他便立刻点头:“是、是那个瑶字。”

蓝曦臣的声音也很稚嫩,但是比他镇定多了:“师父,阿瑶可以留下来吗?”

“曦臣你阿瑶阿瑶的喊得好不亲近,”抱山散人微微笑道,弯下腰向他开了怀抱,“小阿瑶多可爱,白白嫩嫩一个,来让师父抱抱。”

他愣愣看着蓝曦臣,蓝曦臣笑道:“喊师父。”

他抿唇笑,扑进那怀抱,软糯糯喊了声师父。

但也只是抱了抱就矜持地退开了,又回到蓝曦臣身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蓝曦臣。

抱山散人若有所思:“曦臣你当真捡了个宝贝,黏糊你,又乖又讨喜。今后长大了要是机缘巧合,索性讨回去当媳妇。”

蓝曦臣白净的面皮一红,攥着小拳头争辩道:“不、不是的!就算要讨回去也要看阿瑶愿不愿意——”

抱山散人十分震惊:“你还真打算从小就养个媳妇?不不不曦臣你听我说要是到最后你成了个坤泽阿瑶成了天乾那就很好玩了娃娃亲不能随便定的哈……”

蓝曦臣:“……”

孟瑶:“……”

“阿瑶在想什么?”蓝曦臣把他揽在怀里,因御风回京华时害怕他会冷着,偏是给他披了一件外袍,见他在走神,便低头轻声道,“似乎很开心?”

金光瑶侧着眼眸微微抬头:“在想我还是孟瑶第一次见师父时候的事情。”

蓝曦臣微微一笑:“那时候你还有些怕生。可现在伶牙俐齿的模样,谁都说不过你。”

金光瑶点头并不反驳,唇角抿出一个讨喜的弧度:“很是很是。”

那个时候他是被蓝曦臣牵着手,缓步走上隐安山的石阶,开始他修仙求道之路。掌心温度残留在指尖,他跟着蓝曦臣慢慢往上走,看着四周林隐雾深,风动竹松,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石阶凹下去的孔洞还积着昨夜花间坠落露水。

金光瑶神思一收,转而道:“二哥,看接下来的情势,你打算如何?”

蓝曦臣道:“我身为蓝家宗主,自然不能逢乱却坐视不理;而且事关江山社稷,蓝家世代朝臣,本当以死护君。”话说到一半,却垂下眼眸,道,“我应当是在最前面的那批人,但是我不希望阿瑶是。”

金光瑶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蓝曦臣没有看他,眼眸清明淡然看向前方,仍旧是虚虚环抱着他:“就当是为了我一个心安。”

金光瑶垂下眼微微挑起一个弧度:“嗯。我听二哥的。”

“魏公子倒下时,忘机很害怕,我看的最分明,”蓝曦臣把下巴搁到他肩上,有些担忧,“魏公子一定不会听劝,势必每次会冲在最前,忘机从来不会心安;我无力阻止,我只是希望阿瑶不要在我面前这样。”

“我不会的。”金光瑶把手按在蓝曦臣虚环住自己的手背上,语气熨帖,“二哥会保护我的。我若不信二哥,还能信谁呢。”

蓝曦臣没有回答。

魏无羡体质当真极好,恢复力也是惊人,吐了那么多血,全身伤痕累累,回蓝府后只消昏睡了两三个时辰,就慢慢醒转过来。

薛洋担心被魏无羡察觉出阴虎符的破绽,把一些事情的始末简要交代了一下,就辞别回了薛府。

京都的确没有发生大事,聂明玦护上,逆贼常家血染黄金阶下,聂明玦本想顺带手刃金子勋,却没料到温晁在京都还留了一个叫温逐流的化丹能人,此人带着温家大批门生把本该死于永安宫大殿的逆子金子勋拼死救了出去,虽伤亡惨重,且自己也身受重伤,但修为能力从这件事情上可见一斑。逼宫一事在此便暂时告一段落。

魏无羡醒来,浑身骨头疼,眼前也模模糊糊重影交叠,他反应了很久,嗅到淡淡熏香燃炉味,才缓缓反应过来,这是蓝府。

他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艰难转了转头,紧接着便见到蓝忘机的身影,站在床侧边,目色复杂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他嗓子哑的厉害,脑海里又乱成一团,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遂复又把头转回去,躺着一动不动。

“魏公子要不要吃点东西?”金光瑶的声音打破这寂静,“好歹是醒了,谢天谢地。”

魏无羡仍旧是一声不吭,金光瑶见他根本不想说话,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等着魏无羡的下文。

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道:“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

蓝忘机坐到床边:“你要去找,你会陪你。”

魏无羡疲倦笑一笑:“蓝湛,你一直陪着我瞎闹,你是不是很累?”

蓝忘机道:“不会。”

“我好像一直会连累很多人。”他突然把头枕着手臂,神色茫然,一向带笑得风流眼眸却忽然有雾气弥漫上来,“我觉得这个冬天,怎么会这么难熬。生死悲欢,好像,一夜之间,就全都变了。很多非常重要的人和物,全都……”

蓝忘机道:“会好起来的。”

魏无羡哽着喉咙笑了声,摇摇头说:“我想再睡会儿。我睡足了,我就起来出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蓝曦臣忽而道:“一会儿魏公子若睡醒了,出来后稍微吃点东西,你需要见个人。”

魏无羡道:“是否很急?”

蓝忘机却比蓝曦臣更快回答:“不急。你先睡。”

魏无羡不再说话,侧过身,面朝墙壁,半阖上疲倦不堪的眼。

他听见步伐渐远房间最后阖上的声音,便又重新躺平,有些绝望重新闭上眼眸。

温若寒轻若无物的生死话语,梦里江澄那句倏忽平缓了语气的风大雪寒,狱中江澄最后与他的双杰之诺,江氏夫妇焦坏残朽的尸骨,临行去往凤鸣山前虞夫人几乎是烙进他骨血的嘱托交代,阿姐出嫁时精致妆容如飞花笑靥,他与江澄从小到大几乎不曾停歇过的日常吵架,幼年他初来乍到府上便对上的那双傲气稚嫩眼眸……一切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盘旋交错,像是揉碎了一场安定平和的梦,剩下的为数不多一些积压在心口的温暖,也渐渐凉去,冰冷一片,仓皇失措后,原来他只剩下一人。

曲终人散。

他有何脸面再与江澄说,双璧冠绝天下,我们双杰也要名镇九州。名满天下时,少年意气,打马观花,却要为自己的自负付出这样生命承担不起的代价。

他又怎敢去江氏夫妇的碑前磕头——江家对他有恩,他作为下属,却连自己的家主都护不好。那时虞夫人恨铁不成钢,耳畔犹闻声,恍若昨日——魏婴!你死也要保护江澄!死也要护着他!你知不知道!?

还有阿姐,还有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他有何资格和勇气去见他们。

她出嫁前,还回身小声笑着和他咬耳朵说,阿羡,阿娘要骂你,阿澄和阿爹会救你的;现在呀江府里数你修为最高了,你要好好的保护阿澄和阿爹阿娘呀。我很放心的,我们的阿羡呀,很厉害的。

往事历历在目,心如死灰。

他心口闷的厉害,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笑了,喉咙刚漏出一缕音,泪便忽而决堤,怎样都止不住,落入鬓发消失不见。他睁着眼,愣愣看着头顶上方,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竟然哭了,真真切切地在落泪,整个人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气。他这般的人,向来洒脱,记忆里何曾哭过。

眼泪想止却止不住,根本哭不够,千言万语盘踞在他心口,说不清道不明,只是难受,不知道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连哭都不能纾解这情愫,什么都无法纾解它。盘踞着,停留着,徘徊着,沉积着,抑郁着,压制着,如刀割,如剑刺,如针扎,疼到他骨子里,揉进他的血液中,在沉沉压着他的命。回忆从遥远的过往一直疼到现在。慢慢撕裂开最痛最不愿见的疤痕。

他作为天地间一个人,一下子便,无论如何都扛不住了。

那些从知晓江府被火烧后积压的不安忽而飞速在心头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些恐惧和未知是他过往人生里想都不曾想过的,料都没有料到过的。根本无法平复,这恐惧,这悲哀,如血残忍,珍而重之此生极其重要的,他得到的亲情,得到的真诚和过往年少天真无忧,一件件在他身边消逝,留不住,哭不来,从他的生命里被剥夺,毫无征兆,眼睁睁的,忽然被命运尽数收回。

回不去了。

魏无羡翻身坐起,捂住唇,喘着顺不上来的呼吸,气血上涌,喉口腥甜翻滚,被他生生咽下去,他独自一人在屋内,再也忍不住,无助捶着床,像个孩子般大哭着诘问自己:“要你独活何用?!要你独活何用?!”

蓝忘机守在门外,听魏无羡在里面哭骂,仍旧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微微抬了眼眸。他的目光顺着檐角而上,是一片空荡荡青天。

完满就最惹天妒。

只是这不完满,也未免来得太快,太残忍。

魏无羡过往从来便是无忧,如他名姓,洒脱无羡,潇然不羁,半生风流安定。此番变故陡生,他便不能再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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