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1/2)
金光瑶还想再问些什么,薛洋拿眼风瞟到了正在慢慢走过来的蓝曦臣,便不再说话,直接甩袖走人。
金光瑶自然会意,缓缓转身,对着后方笑道:“二哥。”
蓝曦臣点头:“阿瑶方才在与薛公子说话?”
“是在问他一些问题。”金光瑶与他一同踏上马车,放下窗帘,坐定后平静道,“既然二哥不肯和我说实话,那我随便打听打听也是情理之中。”
蓝曦臣笑:“能有什么事情?”
金光瑶道:“我想知道,二哥没和我说的。”
蓝曦臣犹豫了一下:“横竖此事与阿瑶无关,你又何必要听一桩坏消息。”
金光瑶直接把话题挑明了:“所以魏公子,是发生了什么?”
蓝曦臣晌久没有回答。
金光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等着蓝曦臣回复,他知道蓝曦臣拗不过他,得到一个答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指甲打发沉闷。有些长,到时候该修剪了。
半晌,蓝曦臣开口道:“魏公子手里,拿着锁灵囊,里面有江宗主残魂。”
金光瑶点头:“是。既然温若寒战败,那么魏公子自然会讨回来锁灵囊,以及本就属于他自己的九瓣莲玉佩。”
“可是江宗主的魂魄,只有那么点了。”蓝曦臣道。
金光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什么?”
蓝曦臣蹙眉:“江宗主的魂魄,只有那么点了。”
金光瑶立刻蹙眉摇头:“江宗主修为不差,散魂过后,若温养些年,应该还是可以自行聚魂的——”
“在温家天牢里,刚散就几乎被四周的鬼火烧尽了。残余的就只剩下温若寒手里的那些。”蓝曦臣看着金光瑶震惊的眉眼,轻声继续,“温家暗地修鬼道,且私自屠戮犯人炼鬼尸,自然要在天牢四周布鬼火免得死者魂魄出逃后有还魂夺舍的机会。”
金光瑶道:“……所以、所以说,江宗主的魂魄一开始就是几乎被焚烧殆尽了……”
蓝曦臣点头,不再说话。
金光瑶又道:“所以二哥,魏公子得知此事后呢,”他皱了皱眉,“在岐山……他……”
“失控了。”蓝曦臣并不避讳,“但他身体在这几个月里损耗得太厉害,并未酿成大祸,否则这般敌我不分,恐怕没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金光瑶了然,叹道:“的确怕是不能承受。他攻打岐山,本是为了夺回江宗主的魂魄;现在好不容易拼死夺回了,却被告知魂魄从一开始就几乎被焚尽。”
蓝曦臣道:“这个消息是叔父告诉魏公子的。最后一战,温家几乎没有做抵抗,金子勋很快束手就擒。叔父一人进了温若寒卧房,带着锁灵囊和一卷书出来后,就将卧房一把火烧了。他把东西给了魏公子,又把事情告诉了他,便踏剑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竟是这样……”金光瑶点头,恍然道,“照这么说来,叔父前去岐山前,把所有宗务都和我交代过了。看来他提剑而去,本就做好了再不回来的打算。”
蓝曦臣点头:“魏公子疯了。”
金光瑶垂眸:“遇上这样的事情,谁能不疯。更何况,魏公子在事发之前不知世间苦,如今忽然这么多事情压上来,无论天性多么潇洒,也总该红了眼。”
蓝曦臣点头,没有说话。
金光瑶却继续自顾自说下去:“所以魏公子到现在还是没清醒?……是这个原因才被扣在夷陵?”
蓝曦臣摇头:“他鬼气不够,只失控了几个时辰就压下了;温情医师给他灌药醒来清明了,就一言不发带着万鬼以及江宗主的尸体回乱葬岗去——毕竟那么多尸鬼要封印血池。一切完事,他不愿意回京城,就坐在江宗主尸体旁边发愣。忘机和温情医师在陪他。”
金光瑶颔首:“是这样——魏公子心气高,估计是觉得……无颜回莲花坞。”
蓝曦臣摇头,忽然揽过他,侧脸轻压在金光瑶眉角,散发捻在耳廓,开口轻声道:“射日之征,死了那么多人,把很多人事毁得面目全非。我不想再看见屠戮,此身修为亦不是用来染血,我现在只想和阿瑶好好过余生。”
金光瑶微不可察僵了僵,他没有回答,只阖上眼,呢喃道:“二哥,我困了。”
“睡吧。”蓝曦臣吻了吻他的眉心,声音温煦,“到家了我喊醒阿瑶。”
金光瑶抓着蓝曦臣的衣袖不放,偏过头靠着他,耳边寂静无声,便当真开始小憩。
七日后,魏无羡回京城。
像个死人一样,沉沉寂寂,不说话。他佩着剑,眼神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衣服换成了一袭黑袍,不是紫衣。虽说是黑袍,却执拗地用黑线在袖口衣角绣着莲花图案,倘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带着江澄的尸体回了基本修缮完的莲花坞,闭门谢客,一个人都不见,只允许温氏姐弟进进出出,其余人,哪怕是蓝忘机,也被拦在了门外。
金光瑶掐了下时间,该携琴去聂府了——蓝曦臣回来后本是想代替金光瑶为聂明玦奏清心音,奈何事务缠身,无论是宫中还是族中事务,层层叠叠压下来,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让金光瑶一天隔一天去为聂明玦奏清心音。
蓝曦臣在他出门前喊住他:“阿瑶,一会儿你直接去江府,我在莲花坞门口等你。”
金光瑶讶然:“魏公子肯见人了?”
蓝曦臣点头。
金光瑶也不多问见了魏无羡要谈些什么,他总是信蓝曦臣的。他把琴交给身边的门生抱着,便转身出蓝府踏上马车。
金光瑶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见琴躺在一边,便随手勾指弄弦,心思早已飘远。
温家已败,金子勋斩首,三省六部元气大伤,太子之位三月内必然会落在金子轩头上。金子轩毕竟还他了翡翠观音,也不必非要死——那便只能在三月内把兵符弄到手去逼宫了。
“三个月……”金光瑶皱了皱眉轻声自言自语,“按照《乱魄抄》的进度,七日内聂明玦必然走火入魔而死……到时候怀桑若起了疑心要查他的死因,必然会来求救蓝家……”他忽然抿唇笑了,心里早就打好的算盘总算能起作用,“啊呀,那就拿命来赌一赌。”
他听到马车外有马蹄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且有一股灵力轻声敲打着马车壁,便挑开窗帘虚虚看了一眼,正见苏涉骑白马装作碰巧打马而过,轻轻点头说了句“殿下”,朝着侧帘飞进一封信,便装作无事继续往前离开了。
金光瑶打开信封。
“瀛洲部署已近竣工,只等殿下前去确认。另,薛公子已把射日之征中的阵亡修士皆炼化成可为我们所用的凶尸,现藏于瀛洲地下暗室。万事俱备,只缺兵符。”
金光瑶微微笑。
他最近每隔一天就去聂府加固《乱魄抄》的功效,抚琴时和聂明玦聊天,二人关系总算略微改善一些,这便套出了不少关于兵符的消息。待聂明玦死后他从聂府里拿走半块兵符,聂怀桑对兵事不懂,一时半会儿估计想不到兵符之事,若薛洋得手,顺利从皇帝那里偷来另外半块兵符,那么逼宫基本没有问题;就算行动失败,他也有后路可退,诈死而后退返瀛洲,待时机成熟卷土重来——自然,他不希望被逼到动用瀛洲的鬼将兵力,最好是可以把老皇帝一击毙命,金光善。
金光瑶思索了会儿,感觉车辙转得缓慢了些,心想大抵是快要到聂府了,遂坐正整好衣襟,抱起身边细弦微动的琴,准备下马车。
蓝曦臣近来夸他说和聂明玦的关系缓解了很多。大抵是因受了他奏音之助,聂明玦对这个三弟总算不是一见面就想气势汹汹地盘问。
今天聂明玦心情不错,在和聂怀桑下棋。他戍守边关多年,自然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沙场上打架没人打得过他,棋盘上却被他不成器的弟弟杀得节节败退;同为聂家人,聂怀桑从小贪玩,扔兵器丢在一旁光顾着往古玩堆里死命钻,遂不折不扣把琴棋书画挨个儿琢磨了遍。
聂明玦落了一子,立刻被聂怀桑小声抗议说,大哥,你不能这么走。
聂明玦阴气沉沉盯了他一眼,聂怀桑瞬间背后一凉,坐得挺直,什么话都不敢说;转眼瞥见门生领着金光瑶来了,又眉开眼笑打招呼:“三哥!”
金光瑶笑着点头,走到棋盘前,感慨道:“难得大哥有兴致陪怀桑玩棋呀,挺好挺好。”
聂怀桑瞅着金光瑶的腹部,终于没忍住,吭哧吭哧凑上去,用食指戳了戳金光瑶的肚皮,震惊:“这个球这么有弹性的吗?!”
金光瑶点头:“实不相瞒,二哥他决定帮他小名起球球了。”
聂怀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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