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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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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虽说是跟着抱山散人闭关,每天除去静坐冥思,还被安排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事情,日子看起来过得滋滋润润,神色比初来时要好许多。

前几日隐安山新来了两个弟子,是一对青梅竹马。二人不过七八岁年纪,唇红齿白俩娃娃。天气寒一些的时候,小公子在夫子课上暗暗抄了一首《红豆》,课后当着满学堂的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孩子朗诗——他的青梅竹马当场扔了笔墨纸砚哭着跑了出去。

当天晚些时分,蓝曦臣见着那小姑娘还坐在长亭石阶上托腮发呆,他便走过去提醒她:“小友,地上凉,还是早些回去吧。”

谁知那女孩子不听劝,还登时怒了,她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蓝宗主这名号的分量有多重,便叉腰童言无忌道:“你管我做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心悦我,我不要你安慰,你有本事让他来安慰我呀!”说着就红了眼圈,哭哭啼啼又跑开了。

蓝曦臣站在长亭台阶上,听罢独自立了半晌,日落西山,风冷飕飕擦过他的脸,晌久兀自笑了一声,他于是也转身往回走。

抱山散人特地让他住回原本修习时住的房间。他和金光瑶原本住的房间隔了大半个庭院,说不上近却也不是很远。那时蓝曦臣的房门几乎是不关的——金光瑶怕黑怕冷,基本一到晚上就要来和他挤挤一起睡觉,蓝曦臣的门一直是为金光瑶留的。

“当年隐安山,尽皆满山红枫落。”抱山散人舞剑一斩,白虹冷锋,衣袂飘扬浩然,提剑一刺便卷起满地残叶枯枝,她扬首绽出笑来,“意气快哉。”

“短歌行止,穷途有终。”她收剑挽袖,瞧着立于一边的蓝曦臣,“你身上的伤要养至少三年才只能好个表面吧?这三年不动剑,这一身修为都要荒了。”

“师父所言极是。”

抱山散人拢了拢头发:“恐怕是一辈子的病了?上了年纪会痛么?”

蓝曦臣颔首:“约莫会。”

她倒也不执着于这个问题,只道:“你要记得我说的话,”她转了方向往回走,“短歌行止,穷途有终。”

蓝曦臣便也跟着她往回走。

“世间逆旅者,来去自由心。”抱山散人的声音带着笑,零落飘在风里,尖锐又温和,是一把不见血的匕首兵刃,“白骨无憾满,何须葬衣冠。”

仗才打了几日,魏无羡便觉得精力完全不可与射日之征时同日而语。一日下来精疲力尽,带着鬼兵鬼将回来之后倒头就睡。虽说夷陵老祖出马,就没有摆不平普通兵戈的道理,但到底太伤了。晚上温情在军帐里进进出出端着汤汤水水忙不迭给他换药扎针。

蓝忘机看在眼里,经常也是一晚不睡,彻夜彻夜地陪魏无羡。

温情道:“含光君,你能让他不用鬼道法术,就尽量别让他用鬼道的手段。到底是凡胎肉体,折腾不了那么多次的。”

蓝忘机道:“我为他输送灵力。”

温情怒了:“你要是输送灵力了自己也要吃不消,打仗一不留神命就丢了!这说的什么昏话!”

蓝忘机垂首不语。魏无羡服了药,正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蓝忘机望了半晌,顶着温情骇人的目光不为所动,最终还是半跪到床边,握紧魏无羡冰冷的手,沉默着开始慢慢为他输送灵力。

温情知道劝不住,蹙着眉索性摔了军帐的帘子走人。帐内烛光昏昏,蓝忘机缄默不语,只垂着眼看着魏无羡,寂静之中,一些藏了掖了十几年的话终于好像是有了胆量说出来。

他思索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说:“魏婴。心悦你。”

然后他更紧地握紧了魏无羡的手,像是担忧一不留神掌心的温度就要飞走。若是魏无羡能听见就好了。魏无羡兀自睡得昏昏沉沉,大量灌入的灵力暂时压制住了体内四处乱窜的鬼气,他的呼吸渐而绵长又平稳,可他听不见,没听见。

蓝忘机看着差不多了,便抽手站起。掀开军帐离开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天早就黑透,头顶星宿几斗,守夜的军士见了他纷纷抱拳喊了几声含光君以示敬重。

温情听到动静走出自己的军帐,借着军营的火把亮光看了看蓝忘机的脸色,叹了口气,转而招呼他回帐子里喝一碗冰糖银耳红枣。

蓝忘机问:“他要睡多久?”

“不喊醒他,我怎么知道。”温情给蓝忘机开了一个方子,“含光君,灵力灌输得过头了,你现在脸色看着比魏无羡还差。”

蓝忘机接过方子谢过,转又道:“明早他醒不来,我自己一个人去便可。”

“你是想说,只要不碰到薛家公子和苏家公子那两块硬骨头,其余人根本不足挂齿?”温情懒懒一笑,“含光君,你出发点是好的,可要是我不喊醒那小子,他醒来知道你一人去夺城池了,还不把我怨死。我不要做冤大头,你行你自己说去。”

蓝忘机只道:“责任我一人全揽。”

温情:“……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说不听……”

蓝忘机只是沉默,不再说话。

温情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明天你带着阿宁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以往他总是给魏无羡打下手,没怎么和你打过交道,含光君你可多担待着我这个弟弟一点。”

蓝忘机道:“多谢。”

温情知晓自己又要背个锅,愁思着明日怎么和睡饱的魏无羡交代,直接摆摆手示意蓝忘机赶快走人别碍着她眼。

“到年底,南方形势应该就稳了。”金光瑶指着地图卷轴上用朱笔圈出来的城池,“到时候和蓝魏二军对峙,才是最难打的仗。虽说怀桑还是管着兵部,但到底武功不行兵书不精,京城打仗最能用上的也就剩下蓝魏二人,蓝曦臣即便出关也不会上战场。”

“你怎么知道?”薛洋问。

“他的筋脉断过,温情医师说让他三年不用剑。他若用得狠了,后果会如何,谁都说不准。”

“你倒记得很准。”薛洋抱着后脑勺歪在椅子上,“行吧,希望你别乌鸦嘴。”

苏涉道:“殿下,薛公子与我明日要奔赴南部,北边这座城池又估计守不住了。”

“攻下来本就是为了让他们收回去的。”金光瑶挑眉一笑,“为了给稳定南边更多时间;这几座城池我本就不怎么想要。若能守住是最好,可既然含光君夷陵老祖来了,等闲之辈就没有守住的道理了。你们不必等明日了,今夜就去南边罢。”

薛洋打了个哈欠:“我会困。”

金光瑶瞥了他一眼:“边御剑边睡觉。”

“我请求坐马车去。”

“你想得美。”金光瑶转而看向站在一边眉目淡然的苏涉,“悯善,你打点完行装就走,拖上成美一起去。”

薛洋忿忿骂了几声,还是跟着苏涉一起走了。金光瑶坐回座位,心里打过几个算盘,算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心来。

秋意渐浓,夜间慢慢冷下来。金光瑶念及自己身体不好,披了一件大氅才慢慢走出屋子。

蓝曦臣这夜过得不甚太平。梦里刀光血影,凛冽刀锋处烈血弥漫,火光乍明间,映亮的是金光瑶血色全无的脸。蓝曦臣愣在当场——他很久没有梦到金光瑶了。

梦中情景光怪陆离,这刀光血影间的冲天烈火百尺危楼从何而来不得而知,甚至金光瑶满身的伤痕是从何而来仍旧不得而知。

他看向自己手里出鞘的朔月,刀锋正直直没入金光瑶的心口。蓝曦臣顿时惊得连连后退三步,手下意识松开朔月,剑身仍然没在金光瑶胸口不掉下来。金光瑶眼睛红得厉害,一手按着喉咙咳了几口血出来,一手则握上朔月的剑柄,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哑着嗓子撕心裂肺一般地诘问他:“蓝曦臣?你要我死?!你竟然要我死?!”

蓝曦臣愣愣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听得金光瑶在火光血色里疯疯癫癫笑道:“蓝曦臣,若是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你要逼我死,好啊,好啊,好啊。”

他一连说了好几声好啊,最后体力不支又咳血慢慢跪到地上,握着朔月剑柄的手却猛地一用力,朔月被金光瑶毫不犹豫生生拔出,沾满鲜血咣当一声扔在一边。金光瑶胸口的血越积越多,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衣上锦绣金星雪浪花一层层红透,漫过一次又一次。他是不要命了。

纵使知道这是梦,蓝曦臣仍旧是喊着阿瑶急着扑上去同他一样半跪到地上。

金光瑶颤着肩膀笑起来:“你说过的,大婚那天,你对我说过的,你说你会对我好的,你说过的。”

蓝曦臣找遍全身也没找到救命丹药,情急之下不顾一切直接用衣袖拼命去捂金光瑶胸前的血窟窿,他颤着声音回答:“阿瑶,阿瑶,别说话了。”

金光瑶的声音陡然难过起来:“可你对我说过的,你食言了,可你说过的。”

蓝曦臣焦急更甚:“是,我说过的。”

金光瑶一手攥着他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劲把他挡在心口的衣袖移开,一手则捏着蓝曦臣的衣袖不肯放开。半天,他嘴角竟扯出一个费劲的笑来:“二哥是不是不愿渡我了?我曾求你渡我,你忘了,你一定是忘了。”

“我没忘。”蓝曦臣道,“我没忘。”

金光瑶定定看着他,眼中似有不可置信,怀疑慢慢堆积成骇人的哀恸,宛如囹圄破开一个致命缺口,他最终忽然扑到蓝曦臣怀里,开始大哭起来。金光瑶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眉间朱砂磕在他肩上,溶成不易察觉的一抹朱红。

二人身后百尺危楼形容模糊,只知是在烈火里熊熊燃烧,房梁烧焦断裂的声音层层相叠,摧枯拉朽中连人影都显得迷茫恍惚,偌大世间,万物归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金光瑶摸索着吻上他的唇,冰凉的吻带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咸涩,蓝曦臣愣了愣还没回过神,后背却倏忽一凉——一把匕首,从后背扎入,直接扎进了他的心口。

金光瑶哽咽着问他:“你恨我吗?”

蓝曦臣摇头:“与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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