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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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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小心翼翼把冰棺材的板掀开。地下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昏沉沉的光很瘆人。他坐在冰棺材边缘上,面无表情从怀里取出锁灵囊,盯着它看了半天,回身又望着棺材里躺着的人。

晓星尘仍旧是自尽前的模样,当时飞溅的血迹被一点点拭去,寂寂寥寥一个人躺在这口棺材里不见天日许多许多年。薛洋看了会儿,想伸手去碰一下,伸到一半却又犹豫着缩回来。

他终究是害死了晓星尘。

若有朝晓星尘活了过来,估计不会原谅他。薛洋的心思飘得很远,他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首要第一件事便是把晓星尘的记忆全都去掉,通通去掉,忘掉隐安山,忘掉宋岚,忘掉所有人,只记得他一个人——不,连他也忘掉,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才是真正好,让一切从头开始,从头开始。

快了,他想,不远了。

金光瑶正在打理他的书柜。他把一册册藏书从高到低慢慢排着,倒是摆足了耐心。立秋刚过,天还不怎么冷,仍带着溽暑难消的闷热在里头。

苏涉推门而入,禀报近日军情。金光瑶边听边理,神色淡然,眼角带笑。又是个两平,双方谁也不让谁。前几天魏无羡和薛洋打完,撑着体力死捱,等到鸣金收兵时体力不支直接从城楼上掉了下来,还好蓝忘机当即立断跳下去接住他,这才没出人命。

“照你这么说,若继续打下去,魏无羡恐怕没多少日子好活了。”金光瑶颔首转身,“当初成美就是一心要他死,如今倒殊途同归,很妙。”

苏涉道:“是。”

“再打半年,至多一年,就不必再打了。”金光瑶若有所思,“劳民伤财,差不多稳下来就该收手了。”

苏涉仍旧回答:“是。”

金光瑶轻轻舒了一口气,总觉得事情差不多快落定,自他离开京城蓝府竟也有好几年了。不知道如今蓝府是谁打理,打理得又是否可好。

他想这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心里如蜻蜓点水翻起一点点涟漪。倒已经不是很难过,只是到底在意关切过,住了几年好歹住出了感情,便下意识放不下心来。

一月后,苏涉瞒着金光瑶派线人往蓝曦臣所在军营去传消息。

——七日后,城外酒楼,要事相谈。

苏涉有些不放心:“泽芜君会同意吗?”

薛洋冷笑一声:“他能不同意吗?愿者上钩,蓝曦臣就是这条鱼。”

三日,线人回来答复,泽芜君愿赴。

薛洋笑道:“你看,就是这么好骗。”

苏涉不置可否。

他们和蓝曦臣约好七日后在城外一座偏僻酒楼见面,是在夜里。当年怎么放火烧的沉香楼,如今就怎么烧这座酒楼。无非是蓝曦臣修为精进,恐怕逃跑起来容易些,要多下点功夫。薛洋提前几天就打点好银子买下了这座酒馆,夜里带人在酒楼外暗中用符咒布下天罗地网,又准备下足够的迷神香,思来想去没什么不妥,便放了心。

若蓝曦臣还是射日之征的水平,这点迷神香与符咒阵恐怕拿他无可奈何。可今非昔比,蓝曦臣筋脉受损,挨的十二道戒鞭新伤又还没好透,这么点手段应该足够把他置于死地。

这日晚上总算布置完,月亮正在顶上头,冷幽幽泛着一层光。苏涉同薛洋坐在房顶上。半天,苏涉问:“他会不会带人来?”

薛洋眯眼一笑:“既然说好是私会,怎么会带人?再者要带也是金光瑶带着防人,蓝曦臣问心无愧坦坦荡荡,端着他蓝家的君子风度不肯放,不会带人的。”

苏涉略一思索,颔首:“听你的。”

“错不了,”薛洋冷笑一声,自负且笃定,“蓝曦臣这人其他方面不太好懂,在对他前夫人身上的心思可真是太好懂了——要是让金光瑶知道他没新娶,估计心里又得掀一阵浪。”

“若是知道他既没娶又死了呢?”苏涉问。

“他总不能把我杀了。”薛洋瞥了他一眼,语气也一点点冷下来,和夜里的冷风似的嗖嗖嗖,戳到人心窝子里面,“怎么?为了一个死人要和我反目?要我偿命?他只要脑子没坏就不会那么蠢。我是为了他好。”

七日夜里,蓝曦臣孤身一人赴往酒楼。

不过一炷香时辰,酒楼里慢慢燃起滔滔烈火,炽烈带着血腥味,迷魂香夹杂着火光飞出来。这场大火一直烧到天明破晓都没有停下。因着是在郊外,又是在夜间,便几乎无人知晓这场把周遭林子都映红的无名大火。

薛洋和苏涉在阵外守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唤人过来救火。三番四次确认并无人从火海里逃生而出,接而苏涉又在酒楼废墟里扒出了货真价实没有被烧坏的蓝家家主令,这才算是确认蓝曦臣已经葬身其中。他把家主令扔回原处,二人于是离开。

金光瑶昨晚难得睡得很好。

蓝曦臣以前和他提起过一座山,姑苏城外一座小山丘,唤无忧。他没去过那里,梦里却知道自己走上的山头就是这座无忧,毕竟是在梦里。他沿着石阶一层层走上去,林深有屋,清泉两三声。屋前一局棋一壶茶。

蓝曦臣坐在屋前,正自己和自己下棋。见他来了,蓝曦臣便微笑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往前走:“阿瑶回来了。”

金光瑶不明就里,可梦里世界是没有逻辑可言的,他于是点头,把声音放轻:“嗯。我回来了。”

蓝曦臣上前走两步探了探他的脉,便转而拉着他坐在屋外石凳上。

二人方坐定,蓝曦臣的语气忽然凝重了一些:“有件事情……我还是不得不说,虽然我觉得若是说了会给阿瑶徒增压力。”

金光瑶眨了眨眼睛:“什么事?二哥直说就好,在我面前不必避着什么。”

蓝曦臣酝酿了半日,忽然脸上有一点点红,连着语气也开始小心翼翼,他压低了声音,柔和里掺着一丝难得显露的雀跃:“我和你,要当父亲了。”

金光瑶一惊,又是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说话却没能说出来,反应回来只一头扎进蓝曦臣怀里。

啊呀,这可真是太好了。真好。

“下次要下山我陪阿瑶一起去,”蓝曦臣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不然我不放心。”

金光瑶也跟着把兴致提起来了:“需要提前买什么?我听说小孩子要玩拨浪鼓?虎头鞋呀长命锁呀之类的也要办好,九连环,九连环呢买不买?可孩子那么小是不是还不会玩?”说罢看了一眼自己平平的肚皮,讪讪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想的太远,尚早啊尚早。

蓝曦臣道:“得起个好听的小名。”

金光瑶忽然郑重了起来,觉得今天的自己忽然金贵了许多,语气里便带着恃宠而骄的郑重:“我今天要喝鲫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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