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 2(1/2)
林均上一次见尔易是六月份的高中毕业典礼,他们穿着夏季校服在教室拍了一张合照,背景是那张被评为六月最佳的黑板报。
回想当日情状,竟然已经有些模糊了。
林均爬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那扇看上去就岁数不小的套间门前。
其实他想过,第一次见面穿校服,最后一次见面也应该穿校服,这才是有始有终,到大学各走各路,各找新人,与旧人走新路,总是不免束手束脚的担忧。
他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开门的“吱呀”声,心里默数到第四秒,套间的门开了。
尔易左手捏着一串锈出了三六九等的钥匙,另一只手上搭了条湿漉漉的毛巾,毛巾正在慢慢滑向手腕边缘。
林均接过那条命悬一线的毛巾,尔易立刻娴熟地飞扑过来:“均均!”
林均被这个久违的称呼喊出了一脖子立竿见影的汗毛。
他将毛巾拍到对方身上,躲开尔易作势要报复的手,朝里走去,套间里一共四个宿舍,共用一个卫生间,林均经过卫生间门口,一眼看到水池下面几排大小各异的黑脚印,立刻收回视线。
尔易用钥匙打开门,林均跟在他后面走进去,“你也是两人间?”他打量着四周的布局。
“是啊,”尔易走到阳台,把毛巾挂到晾衣绳上,回头问道:“你有宿舍?”
“走读很麻烦,我不打算搞了。”林均坐到尔易的桌子上,拿起放在书架上的吉他变调夹,那是他们高一进吉他社那天一起买的。
“那你宿舍就空在那?”尔易走回来,靠到林均对面的床梯上问道。
“摆了点东西装样子,我让林至弄的。”
“你外面的房子也是他弄的。”尔易支起胳膊看他。
林均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尔易想说什么。
“我有分寸。”他说。
“这事你没告诉阿姨吧。”
林均笑了笑,嘴角有一丝讽刺,“告诉她又能怎么样。”
“真是……”尔易的表情很不满意。
“别瞎操心了,有事我会告诉你的,”林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您永远是我的紧急拨号c位,好吧?”
尔易摇头,“不行,c位容易摁错,我要当1。”
林均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还是当0吧。”
“你才0呢。”尔易顺手拿起一个抱枕朝林均扔过去,砸到林均腿上。
林均把抱枕拿起来,感觉手上蹭了一层灰,他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
尔易从桌子上跳下来,“吃饭去,我饿死了。”
林均被尔易拉到门口,无奈地看了一眼手表,“才三点。”
“去外面吃,再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尔易拉着他的胳膊说,“你正好把行李放过去,晚上新生欢迎会在东边的体育馆,你拖过去得累死。”
“欢迎会不点名。”
“欢迎会你也翘?”
“我独自美丽。”林均拨开尔易的手朝门外走去。
今年夏天走得晚,这两天的室外温度还在高温预警线上跳跃,两人顶着紫外线走了几分钟,热出一身不痛快,直接进了看到的第一家店。
开在大学附近的店面都有一股近朱者赤的大学生气,外面一张年轻时髦的脸,里面总不免暴露出文教区朴实过头的地气,林均在矮子里挑了半天高个,勉为其难地选出一个干净位置。
“芝士年糕吃不吃?”尔易大概饿得厉害,翻菜单的速度堪比银行柜员点钞,
“辣吗?”
“不辣。”尔易圈好菜单,扬手招服务员,“你不是能吃辣吗?”
“最近胃不太舒服。”林均说,用餐巾纸把桌面擦了一遍。
尔易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林至还去你家吃饭吗?”
“一礼拜没来了,”林均用两根手指慢慢地转着叉子,说,“开学比我们早,他那个东……什么的。”
“东江高职,”尔易说,“你还记得吉他社那个陆野吗?他去年高考考砸了,后来就去了东江,我暑假碰到他还跟他打听呢,给我科普一堆人物,就是没提林至,你说怪不怪?”
“不怪,”林均说,“他挺低调的。”
尔轶的表情不太信服,但此时女招待端来他的拉面,成功让他消停下来。
林均夹了一片尔易给他点的年糕,刚递到嘴边,一股呛人的调料味率先冲到鼻子里。
他默默放下筷子。
老妈做饭秉持实用主义,除了盐其他一概不放,导致他对大部分调料很不习惯,但是林至出现后老妈为了迁就他的口味,这个不习惯也渐渐无足轻重起来。
他被难以言明的感慨牵着鼻子兜兜转转一圈,等神游回当下,尔易已经把他的年糕一并扫入腹中,满血复活地拉他出去走路消食。
四五点的光景,日头已经落下四分之三,热气蛰伏到地底,路上行人渐渐密集起来。
买菜遛狗的大爷大妈,九分西裤、用小传单拦人的房地产中介,竞相吆喝生意的理发店小哥和烧烤摊大哥,地上的猫屎狗屎水果皮,便利店垃圾桶里翘出一角的套餐纸盒,饭店小妹泼到地上顺着砖缝蜿蜒而去的餐水。
这一套形形色色的香臭交杂在一起,混成一团矛盾的热闹磁场,把所有人的特别棱角、犀利锋芒都掩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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