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2)
密斯白的计划,现在夏天,只要天气晴朗,大家不必都闷在屋子里,也不必非得晚上,不如连上下午的时间,办成一个“游园会”。那法国总董弗朗恩虽同曾家有旧,这回却是半官方的性质,把“欢迎会”一变而为“游园会”,既不太热情显得曾家巴结,也不太端整显得冷淡。到时把花园一面的落地窗全部敞开,再叫上一班西洋乐队,搭上一两个凉棚,点上三四盏灯笼,又有中国风,又合弗朗恩的法国脾性,自家预备起来又简单省事,恰是一举三得。
曾先生曾太太对密斯白的主意完全赞同。曾太太为了小囡囡回国,忙的脚不沾地,曾先生原不爱在细节小事上多做烦恼,只把自己关在书房,对外说要写一篇演讲的稿子,实际来来回回,全在考虑宝珩的男朋友。
他旁敲侧击,又使人去打听,略略得知一点那周姓小子的信息,从表面上看,人品、长相、学问都说的过,稍微放下心来。可是老岳丈看女婿,总是越看越挑剔的,曾先生想到自己的傻女儿,虽然看着精明伶俐,实在最是心软不过,又这些年在父母兄姐的爱护之下,简直一点风雨都没经过,生怕女儿上当受骗,不觉忧心忡忡。
这天曾先生没到办公室去,因为下午就是游园会了,他待在书房,吩咐人不许打扰。曾太太连日忙碌,到了这时候总算可以歇歇,午饭后,她叮嘱宝珩给父亲送些水果,宝珩当时应了,立刻却又忘记,待想起来时,已经过了三点钟。她匆匆拿了果盘走到父亲书房外,忽然小玲跑来说了两句,宝珩竟万年不遇有些害羞起来,恰好密斯白经过,她推说头疼,把果盘交给表姐。
密斯白打量她:“我看你面色还好,怎么头疼起来?”
宝珩说:“大概夜里贪凉,没有关窗吧。”
“这个时候,晚上还关着窗?”
“吹了夜风,总不大好。”
密斯白见宝珩同她说话心不在焉,眼睛只向外头张望,心里明白,便打趣般盯着她看,宝珩推着她说:“就请表姐帮个忙,好不好?”
密斯白笑道:“你我之间,还用不到请字。”
宝珩一笑,见表姐果然端起果盘,忙转身跑到外头去了。
曾先生正坐在书桌后想心事,听见外甥女的声音,喊了一声“进来”。密斯白进门放下果盘,说了两句闲话,正要出去,曾先生叫着她:“阿白,”他想了想,“今天求智也来,宝珩……”
密斯白估摸这话的意思,知道曾先生意不在求智与宝珩,便笑了笑说:“求智么,我不大知道,我回来还没见过求智。至于宝珩,她过会儿怕有事情要同舅舅讲的。”
曾先生站起身说:“过会儿就来吗?”
密斯白笑道:“我也不确定,不过八成是要来的。”
“她那新朋友,想来你是知道了?”
“听说了一点。”
“你觉得如何?”
“是个做记者的,跟表妹同一个大学毕业。”
曾先生皱着眉头来回走了两步,似乎有话想问,一时又顿住了。
密斯白说:“舅舅,现在三点半,再过一会儿您就能见到本人,其实您何不相信宝珩的眼光呢。”
曾先生叹口气点了点头,密斯白知道舅舅没话再问,轻手轻脚走出去了。
此时屋子里下人来来回回,大家都忙着预备,密斯白走到外头去,见宝珩正跟周云奇在一个凉棚下站着说话,云奇今天穿了一件西装,虽是半旧的,穿在身上,只觉得熨帖,远远看着,当真一对璧人,不由微笑起来。
***
华探长正从大厅里走出来,他午后就到曾家,帮密斯白做最后一次检查。这几日两人相处,密斯白真有点佩服华探长,实在他这男子,比她这女子还要仔细,许多事情她没想到的,他都一一替她想到、做到。
老实说,参加宴会和组织宴会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从前她在王家,因为家辉是长子,许多应酬往来,她多少有些经验,但像这一回半官方,有些场面上的人与事,就不是经验所能解决,只晚宴的座位安排,就费了不少脑筋,她用泥娃娃排座位的法子得到华探长的赞赏,可惜十二个太少,最后她把曾先生的西洋棋子都拿来,才堪堪安排妥当。这时她看见华探长,便同他点一点头说:“华探长,劳动你了。”
华探长说:“这是哪里话,你忽然向我道谢起来,倒让我疑心哪里有不妥的地方。”
密斯白说:“客人们要四点半钟来,华探长若不嫌弃,不妨坐一坐,喝一杯茶?”
华探长说:“好,不如就那边露台上,又开阔又凉快。”
两人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了,有下人沏上新茶,又送上新鲜干净的水果,密斯白便把这两日华探长那张名单的问询结果一一的讲给他听。
华探长那张名单上,画圈的共五个名字,密斯白这两天,已借拜会亲朋的名义问过三个人,三人都有正当而合理的理由出现在大学礼堂和法来饭店,另外两个是今天的客人,她也在摇电话通知的时候略提了一句,也没有可疑。不过那名单上另有一个何三龙,如今是密斯白主要怀疑的对象,恰好他今天也要来做客,她计划今天装作不经意,把话题往那方向引一引,看那何三龙怎样回答。
华探长问:“你为什么怀疑他?”
密斯白想了想,一时也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只好笑道:“因为这人讨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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