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1/2)
温卫东还是跑了,即便他们二人一刻都不敢耽搁的赶回雍城,仍未追上温卫东出逃的快马。
温家的家丁追到城外的杨树林,奈何温卫东的马更快,转眼间就消失在小路尽头,温家如同在沸水上蒸煮,方经历了巨大的悲痛,谁都没想到温卫东竟会趁乱逃走。
江茉不易出现在温家,只在马车里撩开帘子朝温家大门看了一眼,温元廷孤身一人进府的背影,令她颇不是滋味,她阻止不了廷哥承担责任,只能让自己变得强大些,免他后顾之忧。
她回到皇家别院,仔细向金狄询问了大金借兵的事宜,当先情形,圣上极有可能会让他随大金军队奔赴南疆,金狄挑了挑眉道:“你放心,温元廷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等他一走,我们就动身回大金,若是老天保佑,两三个月你便能见到他了。”
“我要借你的人手,掘地三尺把温卫东找出来!”江茉脸色稍霁,眸中露出丝丝寒意,拇指的指甲抠在食指的指腹内,泛了白发了疼方攥起拳头。
廷哥可以去保家卫国,却不能为这等小人弥补错误,替他受过!她从未对谁生出这般浓烈的厌恶,这个温卫东从在送仙城要对张氏动手,就把她恶心透了。
半月内,金狄的人把雍城附近的落脚点翻了个底朝天,圣上申饬了温家,出征的日子近在眼前,找不到温卫东只得温家再出一人代受过。
除了温元廷再无合适人选,圣上下令金军一到立即动身,御史们见温元廷旧伤未愈又赴站场,纷纷闭了嘴不再多言。
炎热的夏日似乎一夜之间便来了,平阳郡主的父亲刘大人在战马兵器粮草上克扣了不少银子,更借着战争的机会向南疆卖兵器,他自然不希望战事结束,否则他的财路就要断了。
龙颜大怒,下令将刘府家奴尽数充奴,家产尽数纳入国库,一时间朝堂风云涌起,与之牵扯的官员上百人,罢官免职流放边境,雷厉风行之势将吞皇家之财的祸害连根拔起。
外面混乱不安,江茉便极少出门了,直到送廷哥远赴南疆那一日,她坐在马车里看着浩然大队走出城门,命车夫驱赶马车紧随其后。
直到战马奔腾扬尘而去,乌泱泱的士兵们小跑跟上,她抬了抬手示意马车停下,站在车辕上凝望远方。
“殿下放心,少爷带着您亲手缝制的护身符定会平安归来的。”茯苓扶着她的胳膊钻入马车内,看主子愁眉不展,又宽慰道:“三五个月便回来了,到时候挣了功名,您就是风光大嫁了。”
三五个月......那便是入冬了,江茉倚着软枕合眼,半响又睁开看了纱幔外,如今还是花开柳绿的季节,等廷哥回来怕是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了。
温元廷走的第二日,金狄的人就在雍城里找到温卫东,这家伙前一日进城探探情况,身上的银钱都败祸光了,厚着脸皮去温家的店铺要银子。
掌柜的见他头发凌乱,浑身脏兮兮的似乞丐,直接把人赶了出来,不等他表明身份,金狄的手下便将他蒙了脸带到城外的破庙里。
江茉倒是不急着见他,如今廷哥已动身再无回头路,她满肚子的不悦正无处可撒,正好让他知道别轻易招惹女子。
她先让人熬了他两夜,不给水,不给吃食,绑在柱子上只要闭眼就用冷水泼醒,第一日只管吵嚷着要吃喝,第二日看守的人轮班交替,他就按捺不住性子破口大骂。
足足骂了几个时辰,天色一暗就扛不住的频频打瞌睡,浑身上下被泼了无数次的冷水,他哪还有精力骂人,神志不清的垂着头嘟囔。
江茉是第三天夜里去见他的,马车停在破庙的草棚里,方一进门就见到绑在柱子上的人。
温卫东这两三日滴水未进,嘴唇干瘪发白,无精打采的垂着头,眼神涣散游离,但他一抬眼就认出对面的人,见她身边的婢女正是在送仙城见过的茯苓,便咧嘴嘲笑:“温元廷居然把你带到雍城来了。”
江茉笑而不语,大周人虽知昭宁帝姬流落乡野,却不知她究竟被何人收养,更不知在何处,除了她故意泄露给珍荣公主以外,再无旁人知晓。
“别以为你来了雍城,温家就会接纳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别做青天白日梦了。”温卫东抬头倚着柱子,双脚站立不住,完全靠着绳索绑着才勉强站住。
江茉闻言轻轻笑了,手中的团扇轻轻摇动,湛蓝的眸子里闪着夜灯的光亮:“你都变成这副德行了,还不忘取笑我。”
“变成什么德行了?”孟卫东突然瞪起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又道:“我就是上街讨饭都比你强,温元廷如今可是大金帝姬的准驸马,你应该很不是滋味罢?人家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你只配做外室。”
看来她的话伤了他膨胀的自尊心,几乎是勃然而怒,三天两夜未睡的眸子通红似血,讥嘲道:“其实我和你没什么仇怨,我只是厌恶温元廷,你这副容貌给他做外室可惜了,不如跟了我,我赏给妾位给你。”
江茉忍不住嗤笑一声,眉眼弯弯似月钩:“你只是温家的养子,连正经的主子都不算,如今逃避圣上的惩罚,闹得声名狼藉,和廷哥相比,你算什么东西呀?”
“闭嘴!温元廷算什么东西?他拿什么和我比?就算我声名狼藉,只要我回去求求老夫人,温家还是会接纳我。”
“温卫东,我这是小瞧了你的厚颜无耻,你别忘了是廷哥替你去的南疆,因为你胆小怯懦,廷哥替你去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又怎么样?”温卫东虚弱的垂下头,已经使不出里抬头看江茉了,仍旧嘴硬道:“那是他活该倒霉,他在温家算什么东西?还不是替我卖命?”
江茉敛起笑意,不悦的蹙了蹙眉,抬手吩咐一旁的随从道:“用足力气赏他十个耳光。”
响亮的耳光声听得她心里舒坦了几分,看他嘴角流出血,语气冷冽道:“你自求多福罢,廷哥若是平安归来,我就饶你一条命,他若是受了伤,我就在你身上双倍讨回来,他若没了命,我就剜你的肉直到你血尽而死。”
温卫东饿得头脑发晕,被扇了几巴掌愈发头晕,连还嘴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直到他在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内醒来,瞪起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立时惊慌失措起来。
他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抹布,只得用脑袋掀开车帘,见到外面一片黄沙,心下凉了半截,再看前面是数辆马车,他皱了皱眉定眸仔细瞧马车旗子上的字。
赫然是“金”字,这是昭宁帝姬回大金的马车,那个乡下野丫头怎么把他扔倒这里来了,若是被他们当成刺客,岂不是要千刀万剐。
温卫东不敢动,又不能坐以待毙,他拼命的活动手腕,手背都蹭掉一层皮才从麻绳里挣脱出来,忍着剧痛解开脚上的麻绳,不顾一切的从车窗跳了出去。
赶车的马夫立即听见了响动,长吁了一声喊停了马,看了眼连跑带爬的人,急忙去回禀主子。
江茉歪着身子小憩,听到温卫东跑了,不慌不忙的牵起唇角笑了笑:“看来他是糊涂了,这荒漠里没水没干粮,他跑三天三夜就会渴死热死。”
“反正殿下不喜欢他,不如就任他死在沙漠里。”百果摇着扇子,驱赶荒漠里的燥热。
她又合上眼睛,缓缓道:“让人去追,他的腿还能比马跑得快?任由他跑,等他跑不动了再抓回来。”
温卫东被人抓了回来,心下多少有些预感,那个被他瞧不起的乡下野丫头就是昭宁帝姬,他呆怔了半日,最终心如死灰的不再逃了。
越过了沙漠便迎来的北方的清爽,大金比雍城更凉快些,如今虽是盛夏,但暑气并不灼人,浩浩荡荡的车队从大金王宫正门而入,两侧皆是跪迎的宫人。
盛装打扮的江茉头戴金冠,垂下的翡翠珠子清透翠绿,她轻提裙摆跟在金狄身后上了石阶,随着金狄在大金王与王后的面前跪下,朗声道:“儿臣见过父王,母后。”
大金王朝唯一的帝姬回来了,举国同庆,歌舞不绝,帝京内红灯摇曳,犹如逢节般热闹。
一月后,江茉躺在床上左翻又滚,睁眼便是硕大的寝殿,金碧辉煌不足以形容,她看腻了刺眼的金色,便让百果去花园里摘了许多花摆在各处。
伺候的宫婢扶她穿衣梳头,茯苓急匆匆的拿着一封信进来,急声道:“殿下,是温小姐的信。”
江茉忙起身拿过信,拆信封的指尖儿微微颤抖,她极快略过前面的寒暄,寻找有关温元廷的消息,目光顿在“旧伤复发”四个字上。
她缓缓的吐了口气,渐渐握紧了拳头,起身直奔关押温卫东的地牢,手执匕首在他肩头划下一道口子,她看着鲜红的血迹蔓延出来,温卫东疼得几乎晕厥,被怒气冲昏头的脑子方清醒了些。
“让太医给他包扎,不必多费心,死不了就好。”江茉略有些怔忪的看着手掌里的血迹,出来牢房就用帕子拼命的蹭。
出了地牢,灼热的阳光驱赶了她身上的阴潮气息,她摊开手掌看了看大片的血迹,眸光里的不安渐渐褪去,镇静沉稳复又浮上来。
她不再是东阳村为生计发愁的小农女,从今往后她的生活里不可避免血雨腥风,她若是被这点血打败,如何成为廷哥最有利的后盾。
温卫东以为逃了出征就万事大吉,从未想到会落到江茉的手里,更没想到此人狠辣至此,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许久不愈合的伤口,日日折磨得他寝食难安。
他忍了五个月,从高墙顶上的狭窄缝隙可以见到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地便融化了,生不如死的日子究竟要过到什么时候?他宁愿一死了之。
大金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冬月里就下了几场大雪,温卫东的伤口感染化脓,高热得头脑不清,他本以为就此解脱,却不料被人抬出了地牢。
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木讷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他浑浑噩噩中听见有人议论,大周在南疆收复了城池,帝姬的准驸马立下汗马功劳,正率兵回程,不日就会来大金迎娶昭宁殿下。
温卫东彻底的松了口气,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他从来都盼着温元廷早点死,今日却因为他活着回来而高兴,甚至是雀跃。
他终于能从江茉的魔爪里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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