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虚境的梦魇(2)(1/2)
【三】自我意识觉醒
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逝似乎比现实世界要快一些。现实中的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梦境世界的我已经和妮娜来往了好几年的书信。就在上个神恩日的一周前,学院放假,她的父亲寄了一封信给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平民;领主看重我并不意味着我的家庭情况能够青云直上。信上说,妮娜一家在城里生活得很好,妮娜甚至因为她美丽的容貌和动人的嗓音,而被兰德里的歌剧院所看上,未来的光明前途可期。
在信的末尾,妮娜特地加了一句:“向我最好的朋友亨特亲切地致意。”
亨特是这个世界的“我”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请容许我稍后解释。初次受到来信的时候,我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愉快的眼泪;现在虽然好了很多,另一种懵懂的情愫却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我的思想不可控制地萦绕在记忆中的妮娜的身影周围,朝思暮想,而且确信对方也是这么思念我的;这种情绪甚至蔓延到了现实世界的我身上。我偶尔会走神,会沉浸在对少女的思绪中,为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姑娘迷恋不已。
但是学院的课业繁重,立下的誓言不容我放纵自己。我的假期并不多,至少远不如现实中的寒暑假和其他大大小小的法定节假日,而妮娜的唱功和表演训练亦不比我轻松多少,在没有现代道路和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见面。再说,现实中的我正面对着比小学时多得多的功课,又是寄宿学校,回到梦境世界的频率比儿时低了很多。
是的,曾经的我一度以为没有记录下那个世界的学习经历,是因为在现实中已经够劳累的了,朦胧的梦境中那些无关紧要的片段很容易被遗忘。但是后来,在某一次格外清醒地进入梦境时,我逐步发展的高等认知能力和现代教育塑造的相对严密的思维让我察觉到了异常的蛛丝马迹。我会尽力描述清楚那种不真切的感觉碎片经过推理后得出的信息。
我在学校学习的是某种魔动机械,某种炼金药剂,某种关于奇思妙想的学问。这门学问像架空作品中的那样强调天赋和领悟,与现实中我所学习的科学实验方法格格不入,不仅违背了新学到的好几条物理定律,整个体系的逻辑基础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够想象的——我后来了解了诸多宗教的修行法门,但没有一门像那一样无法被人类大脑,从二元论或唯心主义的角度没法被人类心智所理解。
没错,就算是粗略了解,比如基督教的“俗人”Laity和佛教的普通信众那个级别,都做不到。我在梦境世界的时候可以学习、思考它们,但梦醒之后的脑海中却空空荡荡。我想我不该在这个我自己都无法验证的话题上浪费时间,还是继续说梦境世界的“我”的经历吧。
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学院的初级课程。雷克斯伯爵对此很高兴,同时也对我表示了一如既往的关切。他说作为他的追随者而不是下人,在专业知识和技能之外,还应该涉猎人文艺术美学的领域。在这次长假的某一天里,雷克斯伯爵在进城时带上了我——这算是我有生第一次去兰德里城。哦,见到我之后,妮娜一定是非常惊讶和高兴的!
我和伯爵一行人在微微的细雨中动身离开了伍德福德镇。秋风虽不强劲,却带着一股寒意,树上的叶子在簌簌地下落。在落脚后的第二天,伯爵带我去兰德里剧院看戏。
平心而论,这个时代的剧院在硬件设施上和现代没得比,但在我心里,这出戏是我所看过的最好的一出——当然直到现在我也没看过多少戏。舞台上的妮娜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平凡的剧情设计无法掩盖表演者的真情投入,她太美了,我想,记忆中的稚嫩身影逐渐换上一副属于少女的明艳容颜。
演出结束后,我向雷克斯伯爵申请到妮娜家去拜访。伯爵给了我一个戏谑的眼神,欣然应允。
兰德里城的住宅密集度远胜于伍德福德那样的乡镇,但和现代城市一比就小巫见大巫了。妮娜父亲的事业似乎发展的不错,房中家具和装饰十分得体,呈现出一种富足的样子。这位几年不见的叔叔对我非常客气,而他的新太太——也就是妮娜的继母,也面色和蔼地请我喝咖啡。
不过他们的招待我没什么兴趣,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妮娜身上。她不再是一个伍德福德小镇上的姑娘了,举止文雅,礼数周到。初次的对视让我脸庞微微发热,对方的视线显得有些生疏,不过随后就小碎步朝我跑过来。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她会像儿时玩耍那样忽地搂住我,或许甚至会激动地亲吻我的脸颊;但她没有这样做。她的脸上泛起了好看的红晕。
“到我的房间里吧!”
妮娜欢快地对我说道,一如数年前我到她家玩的时候。少女的闺房比当年宽阔多了,各种精美装饰丰富多彩,图案优美的地毯干净整洁,窗帘收到两侧露出透明的玻璃窗,一面一人多高的华美镜子竖立在床铺的侧面。
我的心里感到非常高兴。我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事情想问;而且我相信面前给我倒茶的少女也怀着同样的想法。但是我的血却涌到脸上来了,心跳得比什么时候都快。我对此觉得很难为情,有些不敢正视妮娜的双眼,可这种想法和情绪反过来又加剧了我的尴尬症状。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凝视妮娜的双眼时,她脸上的红晕却在不知不觉中淡去。我们在些许难为情和久别重逢的欣喜中谈论了很多事情。她向我倾诉了这些年在歌剧院的学艺生涯,尔后取出一本书,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剧本,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念给我听,又唱了一支风格唯美的歌。这些充满了浪漫情调的才艺展示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她所念的是关于她自己,也是关于我的爱情,字里行间都和我当时情迷意乱的思想恰好吻合。
作为回应,我也简单地介绍了我在学院的学习经历——遗憾的是当我清醒过来后,这一部分内容也随之消失在我的记忆中。不过妮娜对此似乎不置可否,尽管我能感受到她对于我在学业有所成就是很开心的,但是这种情感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在语言上。
伯爵在城里还有别的事情,我知道的信息有限,只能确定是在三天之后离去。临别前夕,我决定将心中埋藏呃情感吐露给朝思暮想的姑娘。我觉得我们之间因岁月而产生的隔阂已经消除得差不多了。
那天妮娜的父母有事出去,她一个人单独在家接待我——这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就在我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时,她却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来得正好。”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原来想叫我的父亲去告诉你,或者是等你离开后寄信给你,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出给你听比较好。明天我就要到安德雷斯公国去。如果我想要在艺术上有一点成就的话,我非得这样做不可。”
这个消息对于当时的我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我想对于梦境世界的“我”来说,这道霹雳恐怕还要更响得多。我觉得整个的房间在打转,心脏剧烈地收缩,好像要爆裂似的。我几乎要哭出来,悲哀二字就差写在脸上。我发现妮娜的双眼也开始泛红。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眼里藏不住东西!”
她的这句话给了我开口的勇气。我握住她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她,我是怎样始终如一地爱她,我是如何在思维的海洋中凝聚她的身影。当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妮娜的面孔变得惨白。她放松了手,同时严肃地、悲哀地回答说:
“亨特,我小时候一起玩的哥哥,请不要把你自己和我弄得痛苦吧。我将永远是你的一个好妹妹——你可以相信我,我也请求你相信我,听听我接下来的忠告。”
妮娜说着把她柔嫩的手贴到我灼热的额上。
“你还像个孩子,就像我们小时侯在那棵柳树底下一样。即使隔着这么远,我在兰德里城都能听说你的事迹,你的异想天开,以及将那种异想天开变成现实的神奇本领。你知道的,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要去实现。现在拾起你的理智吧,如果你在6年结业之后仍然挂记着我,我们会再见面的。”
在这一刻,尽管面前的少女用“哥哥”这个词称呼我,我却觉得她像个成熟的姐姐——毕竟现实世界中的我也不过是个13岁的孩子,而妮娜至少也有16岁了,我估计是17岁。那一夜,现实中的我在凌晨2点多醒来,再也睡不着觉,眼角渗出的泪水沾湿枕巾。
那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进入那个世界。等到下一次回归这个梦境的时候,我发现亨特——也就是“我”,已经在高塔中拥有了自己的房间。梦境世界中的我由于时间流逝速度的原因,高等认知能力的发育速度显然快于现实世界的我。
那天傍晚,我合上厚重的书本,走到窗台边呼吸新鲜空气。不远处是被称作“古代花园”的遗迹,在学院的管理下特地保持了一种荒废的景象。倒塌的石雕上爬满了藤蔓,残破的花坛中随意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附近的孩子们在曾经华丽的长廊上奔跑嬉闹,为夕阳余晖下的萧瑟景象添了几分活力。
这一幕勾起了我对童年时期的回忆。那时我和妮娜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在伍德福德的废弃花园中肆意挥洒时光。往日的情形历历在目,树林中倏地冒出的手持花篮的少女,垂至腰际的乌黑柔顺的长发,前额处编织成两缕的青丝,宝石般闪亮的瞳仁,泛着羊脂玉光泽的娇嫩肌肤……我的思绪沿着时光长河回溯,在恍恍惚惚的追忆中吃过晚饭,直到因困乏而遵从生物的本能睡下。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黑暗如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某种难以捉摸的神经冲动在我的大脑里泛着微波,自心灵深处涌起的无名悸动让我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话。
“是时候回去了。”
“亨特?”我迟疑了一下,用同一个声音问道。
“你是?”
然后我就醒了。在现实世界,我自己的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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