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洛铭山(1/2)
二
沉重的镣铐拖拽了宫南知一身的气力,一路从东阳过来只见的越来越荒凉,耳听的最多的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就是那两个兵腿子的鞭笞声,次次染血狂吠,流放的这一群人已经不再尖叫哭闹了,走了这些天早就没了力气。
宫南知艰难地咽下干涸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吞口水,垂头看路,这太阳烤的地上都太过刺眼,不经意晃神一下子,身子已经重重地砸了进去,一脸黄土,尖锐黑暗的叫嚣立即追了过来,宫南知牙关紧咬地承受着身上落下的次次血鞭,所到之处皮开肉绽,身子蜷缩得越来越紧,只为了能护住贴身里父亲留给她最后的遗物。
麒麟玉珏。
从尊贵的南知郡主落魄到这般惨象就像是一场噩梦,醒都醒不过来。
十日之前宫南知还是坐在泠江的将军王府的园林楼阁之中抚琴读书的闺阁贵女,直到一方金黄的锦帛连夜而至,就那样轻易地将整座府邸里所有人的命运戛然而止。
刀光火海出现得太过随意狂妄,只有连绵不绝的惨叫刺激着她稚嫩的感官。
将军王宫云迟密谋叛国,证据确凿,株连九族。
宫南知眼睛里充斥满了夜幕里的漆黑,直到整个王府笼罩在汹涌的火海之中,烧红了半边天,亮堂整座泠江城......她清晰地听到一片嘈杂渐渐只剩下烈火里偶尔迸出霹雳后的安静,屋舍繁华皆为一炬。
“索性连我也杀了吧!”
宫南知眼里看尽一切远逝心如死灰,眼眶里早已经枯竭无源,脸上被火光炙烤得干涩,通身都是跌入冰窟的严寒,她的余光迅速瞥到了身旁尉兵腰间的佩刀,一刹那的工夫寒光闪现......
咣......
“王爷临死前以先帝的免死金牌救了郡主一命,郡主是要辜负主帅的愿望吗?”
一招挥剑上挑打落了宫南知殉死的大刀,“郡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宫南知斜过脸循着这人的声音看去,一身漆黑的金丝白鹤青云袍,身形精瘦灵活,面相正气,像是在军营里漂过的人。
“你唤我父亲为主帅?”
“昔日入禁卫营便是受将军王恩惠,不想今日竟......”
竟是亲手抄了恩人的家,宫南知一声苦笑,这便是受过热血情义的父亲的恩惠的人。
“感觉很不一样吧!”
“不敢,”那人抱手屈膝,眉目深凝,“属下受过主帅的恩惠自是知道他的为人,通敌叛国绝无可能,证据确凿属下却人小势微,空有一腔愤怒而不能有所作为,无能了!”
连这样一个小小的禁卫兵都能想得到的事情,当今圣上却被蒙了心智连下诛杀九族之令,宫南知仰天无声凝望,火光蒙蔽了一场夜星,浑浊的浓烟滚滚遮蔽了头顶的星云,她一口笑了出来,这便是父亲宫云迟穷尽一生,誓死要保卫的澜国,戎马半生,死命效忠的澜国帝君,几十年的浴血沙场,□□定国敌不过天子宠臣说的一声通敌叛国......
“你叫什么名字?”
“纪珩。”
宫南知起身伸出双手,虽被父亲挡下一条死路,活罪在天子严重也没有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一双沉重的镣铐挂上了她的手脚......
连日里的赶路和沉重的镣铐早已经将宫南知的身体蹉跎得虚弱不堪,这一回又遭了一顿鞭笞,满身血印,奄奄一息。
不得动弹的身体贴在黄土之上任由毒日炙烤,血迹沾染着衣料混干,每呼吸一下宫南知都觉得身上的伤口都在跟着一下又一下地裂开,痛得失了知觉。
两个兵腿子坐在路边的胡杨荫凉之下不住地扇着领口,鞭子落进沙土,血迹混着尘粒。
宫南知数次艰难地起身都体力不支复又沉重倒地,血肉模糊又面目全非引得兵腿子一起戏笑。
“都瞧瞧,这哪里看的出是叱咤沙场的云迟将军爱女哇,如此不堪一击,也难怪她老子要通敌卖国了。”
其中的一个兵腿子往宫南知身上扔了一把细石子,砸进她背上一片狼藉,又是一阵刺痛难忍。
“这锁金山易守难攻,以宫云迟的本事却还是教宁国突围过来,即便是没有递送作战图,我是皇帝老子也怀疑他叛国,呵,留个独女在世又能翻个什么天出来,不还是被打的半死。”
一个兵腿子说完,两人齐刷刷笑得前俯后仰。
宫南知的手心里掐出了血,惨白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片恐怖的猩红,同行的流民远远地观望着地上犹如一具尸体的她,那些表情里是在等她死亡的恐惧。
吃力地跪坐在地,手掌撑着不让自己再次倒下去,宫南知隐约感觉手心里有震动之感,幼年跟随父亲往军营里见过侦察兵的训练,都是往地上贴耳细听辨得动向,而此时那震动已经越来越清晰,离他们越来越近。
兵腿子还在继续谩骂,宫南知觉得这些渐渐靠近的不像是一个小东西,冷漠地经过一群流民身侧,隔了一丈寻了一棵枯木靠坐,这一小段的拖拽已经消耗了她几乎所有的气力,不过已经够了。
不远的山头奔下一群黑狼,来势凶猛,宫南知手心触地继续感知着,歪过眼山头上的黑线已经全然显现成片,饥渴的嘶吼正在朝他们的方向扑过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
宫南知冷眼旁观这一场人畜角逐,狼群围攻的兵腿子已经是血花四溅,四散的流民更是愚蠢,一条绳上的蚂蚱,逃到哪里都是枉然,眼尖的狼折返了目标去啃咬,处处都是惊恐的喊叫声。
忽地一声尖细悠长的骨哨,声响蔓延了天际。
再看狼群已经原路返回,消失在来时那一座山头了。
一堆血肉模糊正好在方才宫南知被鞭笞的地方,布料凌乱里依稀还能看到几丝白光,畜生终究是畜生,毫无人性。
宫南知的脸色始终冷清,起身之际扫了一眼抱团的流民一阵嗤笑,血肉狼藉里她毫不顾忌血污地翻找出困锁镣铐的钥匙,混着黑血倒是让这镣铐的锁孔开得润滑了不少,解脱了束缚的身体再一次感受到了自由。
尽管一身破败,宫南知仍旧觉得可贵的轻快,走了两步再无负重拖累,前路漫漫......流民聚成团蹲在地上一声不吭,思想一下,宫南知还是将湿黏的钥匙甩了过去,顺着看去上面已经混满了沙尘。
她冷眼看着,直到一只黑瘦的小手颤抖着抓住那一抔土,掸走了灰尘露出惊喜的神情,宫南知一声冷笑飘过,转脸蹒跚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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