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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尾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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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恪,你还真是不负众望。---”

这一句话,萧子杞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他口中隐隐有了一些血腥但却清苦的味道,而后,那脸上冷漠的神情再也撑不住,表情顿时垮了。

“想你会猜忌,所以一直以来我行事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刻意瞒你。我曾几次三番向你刨开胸膛,我以为你会看透我心,谁知你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他苦笑,埋怨罢了,终于回到了正题,“元恪,你杀我萧子杞那么些人,你可曾设身处地为我想过?还有无欢,与我亲如手足,更甚手足,你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折辱于他?!”萧子杞的声音颤抖,显然是隐忍极了的。

那元恪早知他会说到无欢,脸上表情变都未变,几乎是有备而来。

“萧兄,你怎么不问问无欢他是怎么对朕的,这是大魏!他在朕眼皮底下足足杀了我戍军所三十七人。而且,而且他还在朕身上戳了十几个血窟窿!”

元恪不说此话还好,一说,正好说到萧子杞痛处,萧子杞握了那案上匕首,想也没想,便直剌剌朝着元恪心窝刺去。

他原本料想元恪就算四体不勤,武功定然也要强过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谁知元恪不闪不躲,就这样看着那匕首朝着自己心窝刺来。

“噗呲——”纵然是萧子杞下意识地偏了角度,但那匕首依旧硬生生地刺入了元恪胸膛。

萧子杞顿时头皮一麻,抬头望向元恪,但见他深深地蹙着浓眉,并不分明的烛火中,那一张脸上的五官如同一团被蹂躏到不成样子的破草纸。见到萧子杞看他,他那脸上方才还故作镇定的表情顿时垮塌下来。

“萧子杞!”他喊道。这一声终了,他细碎地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萧子杞……”不知怎的,这一声出口,那话语中竟是隐隐带了哽咽。

“他娘的,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当好人……萧子杞,你说你凭什么……”元恪浑身颤抖起来,他低下头,右手缓缓抹向那匕首,突然狠狠一拽,便将那插在胸口的匕首连根拔了出来。

那匕首落地,咣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有血液喷溅而来,沾湿了地板与花团锦簇的羊毛毯,脏污了那自萧齐而来,牵连着人命的治瘟良方。

元恪半死不活地垂着头颅,他用手去捂那胸前的创口。

指缝间温热,有汩汩鲜血自那胸前的血窟窿中流出,落在他那玄黑色的衣袍之上,无声地又透过薄软的布料,渗入皮肤。

只可惜这样颜色的衣衫实在是太过耐脏,纵然是元恪前襟湿透,打眼看去,依旧看不出他有何狼狈。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液的甜腥,刺激得萧子杞眉头突突直跳。

他冷漠下来,甚至于连平日中舒朗柔和的语气也懒得再装。

“你不要命了!”他站起身子,撩了宽袍大袖,瞪着面前的元恪。

那元恪捂着胸口,听见萧子杞吼他,他抬起头来,对上那一双冷冰冰的大眼睛,他猝然一咧嘴角:“不想要了。”

“有病!”萧子杞挥一挥衣袖,对他下了结论。

元恪苦笑:“表兄,我有病,那你就没病吗?这大好的河山,又轮得到你来当圣人?!你费尽心机,就想看我当个跳梁小丑?!”

萧子杞蹙了眉头,冷淡开口:“我当年与你说过,若是我助你上位,你需得同意,齐魏三十年不再战……”

“去他娘的三十年不再战!”元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萧子杞咆哮:“朕明日便派人挥师南下,打得齐人屁滚尿流!”说罢这话,他突然喉中一阵腥甜,噗嗤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喷溅出的血有一些溅到了萧子杞身上,萧子杞嫌恶地蹙了蹙眉头。dizhu.org

“疯子。”他蹙着眉头道。

那元恪见他对自己如此下结论,一张脸上先是大笑,而后一双眼睛,竟是扑扑簌簌掉下泪来:“我是疯了,若不然你要朕承认什么,承认朕筹谋多年,就是一场庸俗的笑话,到头来还比不过你萧子杞大仁大义吗?”元恪通红着眼睛,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落泪的行径有些软弱,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最后竟是将嘴唇也咬了破。

好在刚吐过血,他咬破嘴唇的行径无人知晓。

元恪抽噎一声,突然伸了一双带血的大手,将面前那桌案之上誊抄的药方攥在手中。他原本想要撕碎的,然后当他将这药方攥入手中,他却又有些下不去手,只握住那药方,汩汩流泪。

“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我是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

“我不明白你可以好好跟我说,可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我是傻瓜吗……”元恪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过了半晌,他竟是从那袖中的乾坤袋掏出一个物什。

“你那么聪明,是不是,从头到尾看我,就如同一个傻瓜呢?”元恪将那物什扔到萧子杞身旁。

离得近了才发现,元恪扔过来的,竟是一方小小的难人木、鲁班锁。

陈旧的九根木条,即使刷了清漆,也难以抵抗岁月的侵袭,一根根木条灰败下来,就像是那过往经年,接连消失的年少岁月。

萧子杞蹲**来,心情有些复杂地捡了那鲁班锁。

那锁滑腻腻的,上面现下还沾了元恪的鲜血。

“这东西,你还留着?”

元恪没有回答,他垂着头,像一只憋了气的蹴鞠。

末了,在萧子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又道:“你少自作多情,我只不过,不肯输给你罢了。”

又道:“这鲁班锁,我虽然依旧解不出,然‘遍寻能人巧匠,不问出身贵贱,集中这些人的智慧为我所用,然后武装军队,创造新式武器,增强武装战力’,我却比任何人做得都强。你看那镇北军,镇南军,不说所向披靡,但横竖无人敢挡!”

说道此处,那元恪抬了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那萧子杞唇角一动,继而道:“还有大魏汉化,民族融合,元恪,你其实做得很好。”

元恪怒极,捂着心口:“这些,不肖你来说!”

虽是生气的话,然那语气却柔和下来。

那萧子杞望着元恪。并不明晰的灯火中,他背着光,一身颀长剪影毛毛茸茸,像是被那岁月的柔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而后,他俯**来,又伸出手,递了那鲁班锁过去。

“这锁虽难,但我想你今后一定解得出。”

“我解不出!”元恪抽噎,没有伸出手去接。而后他又恶狠狠地抬手指了胸口,“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叫人来,想眼看着朕活活疼死吗?”

那萧子杞一怔,不动声色收回那手,继而挑了眉眼:“你我毕竟有血仇,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那元恪脸色不好,似乎还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听到萧子杞这样说,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被那萧子杞挥了挥手,制止了。

“罢了罢了。”那萧子杞迈了脚步,拉了殿门。

那殿门甫开,一阵如有若无的桂香便飘摇而来。

这并不是一个金桂飘香的季节,然而季节未来,花香却先至。或者应该说,这长在桂花丛中的宫殿,从一开始,便是浴香而生。

如有若无的凉风顺着那殿门吹进来。吹晃殿中并蒂花枝的烛台。那烛台上的烛火,飘飘渺渺,摇摇晃晃。即使只有这一方的光明,也耀得整个大殿,一室明光。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萧子杞突然想起这应景的一句,复又自嘲地笑了。

那身后,元恪见萧子杞呆愣,又忍不住开口催促:“萧子杞,你真想看我死?”

萧子杞稍稍侧了身子,没有回头。

“陛下,我要走了。”片刻之后,他淡淡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和着柔软的风声传来。

从此一别,再不相见。

我曾是你,但你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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