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留一个(1/2)
陆知遇的手指淌了血,乌红的。
那蛇嗅到了血腥气,涂着信子便过去了,原本透明的身子渐渐变了颜色,而细小的蛇身也渐渐变得肿大。
这一幕其实是极其有冲击力的,至少连赵宸见了都有几分头皮发麻,可他更在意的是,陆知恩究竟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那个以命抵命的决定。
“陆知恩,回答本王的问题。”
陆知恩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陆知遇,神情总是柔和的,“如果只能选一人活着,我愿意姐姐活着。”
“陆知恩!”
赵宸低喝,拦住了陆知恩,“你要怎么做?”
陆知恩还没说话,徐师久便开始催促,“知恩,快。”
“是否非要用一条命换,阿遇才可能活下来?”
徐师久看了陆知恩一眼,了然,“殿下此话,可是要用自己的命换知遇的命?”
“殿下。”
陆知恩向赵宸作揖,神色泰然,“姐姐曾教导知恩,知恩如今是您的下属,凡事得以您为先。现在,知恩和姐姐只能留一个。”
把决定权抛给了赵宸。
赵宸死死盯着语气淡然的陆知恩,忽的笑了,似长辈对晚辈那般,“你真是长大了。”
想来当初在陵王府,他逼他们姐弟兵戎相见一事,虽然这些日子陆知恩面上从未表现出来,可心里却是记下了的。如今这般,怕是在报他那日的仇。
赵宸心里清楚得很,就算那日陆知恩立了血誓要效忠他,在这个孩子心里,姐姐仍旧是他的天,是他的一切。
而于陆知遇而言,陆知恩也是同等重要的人。
陆知恩愿意用命换陆知遇的平安,陆知遇却绝不会允许自己活下去的代价是永远失去知恩这个弟弟。
那么,这个决定,他做好了。
“知恩,你活着。”赵宸低声命令。
“殿下的意思是?”
“你和知遇都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神色平静,“只可惜,本王也要食言了。”
答应她的带她去江南,这个承诺,他怕是要食言了。
如果不曾见过这世间的美好,赵宸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人活着。
他早些时候便意识到,这个本与他毫无感情基础的王妃,不知何时悄悄走进了他的心上。
他心里有她,他清楚。
可他也不曾知晓,到了这个时候,他竟会决定为她舍命。
忽的想起了当年问陆知恩的问题,若是他和陆知遇只能活一个,陆知恩会选择谁?
当时陆知恩好像是说,他让他救谁,他便救谁。
原来这个看似未经人事的少年,实则也有着一双能洞悉世事的毒辣眼睛。
那个时候,陆知恩便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猜到了,他会爱陆知遇,爱到愿意舍弃性命,换她活着。
“殿下是说,你的命换知遇活着?”陆知恩看着赵宸的眼,又问了一遍。
赵宸没看他,只凝着陆知遇,似是要将这一眼凝成永恒。
他自知耽搁不得,便也不多废话,只道:“好好照顾你姐。”
忽而,陆知恩笑了,明亮的眼中有了一丝得逞的狡黠,开口的语气也隐了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很爱她。”
跟着,还不等赵宸反应过来,他便拔了剑割破了左手的手腕。
“陆知恩!”
*
尤君作为一个医者,这辈子救过的最离谱的“病人”怕是她手中的那条玄冥蛇了。
徐师久从苗疆带了三条,一条已经死透,一条尚且活着,剩下她手里的那条半死不活。为了让这条蛇能活着发挥出它的效用,尤君甚至用残存的一些药材调配了续命汤。
对人有效用的汤药用在蛇身上,当然是没有用的。
只不过,那续命汤没把玄冥蛇给救活,倒是把入夜方归的陆之遥和陆之彦吓了一跳。
续命汤的药性烈,是用来和阎罗王抢人的。
陆之遥闻到了这个味道,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直到尤君给他解释,这续命汤是用来续蛇的命的。
“为何要给蛇续命?”
发问的是陆之彦,而陆之遥是知晓这件事情的,便解释,“师父千辛万苦从苗疆带回了三条玄冥蛇,可以解阿遇身上的蛊毒。只不过长途跋涉又加上天寒地冻,那蛇怕是没撑过去。”
陆之彦便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给蛇治病新奇,问尤君:“那,续回来了吗?”
尤君清冷的面容闪过了几分尴尬,清了清嗓子,“宗主,九叔说请您一回来便去见他。”
陆之遥去之后,陆之彦按捺不住想去探望一下陆知遇,被尤君回绝了。
她说,知遇刚渡了血,不能见风。
不知怎的,陆之彦心里就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脱口,“谁给她渡的?”
“小少爷。”
陆之彦大惊失色,拽住尤君的手臂,险些把那蛇摔在地上,“知恩他人呢?他怎么样?”
“三少爷,你先放开我。”
尤君生怕那奄奄一息的玄冥蛇生生被掐死了,挣开了陆之彦,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盒子里。
“小少爷失血过多,在房里躺着。”
“我去看看!”
*
“师父,您找我。”
见陆之遥回来了,徐师久指了指身前的位置。
此处环境简陋,比不得京城,厢房也不大,甚至还有些拥挤。或许是因着这个,所以陆之遥才会觉得有些压抑。
他总觉得,徐师久要告诉他一件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阿遥,为师认为阿遇如今有权利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陆之遥手颤了一下,跟着又听徐师久继续说,“如今,她需要自己做出决定。”
“师父的意思是……”
“依我们目前的状况,三条玄冥蛇不能完全解阿遇的蛊毒,只足够让她再撑上一段时间不发作。”徐师久停了一下,“而苗疆那边的意思是,要把阿遇送到苗疆去,由他们的巫师亲自为她解。”
“什么解法?”
“同样的解法。”
“那为何要把知遇送到苗疆去?”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陆之遥急问:“师父,知恩呢?”
徐师久知他会问,便答:“他给阿遇渡了血,需要调养一段时日。”
陆之遥便稍稍松了口气。
渡血和血疗术原理虽然有些相似,但性质却不大一样。血疗术是以命换命的禁术,而渡血则是少用却较常规的法子,不伤及人性命。
“玄冥蛇解无妄蛊的原理实际上就是换血,这便需要足够的玄冥蛇和足够量的血液。知恩一个人是铁定不行的,况且原则上,以命换命这样的法子是世人唾弃的。当年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是想着一旦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可以铤而走险地试一下。”
说到这里,徐师久不由得想到两年前的血疗术。
那一次确实是逼不得已,十四岁的陆知恩赔了半条命进去才换了陆知遇两年的安稳。那之后,他便彻底将青羽宗及江湖上的一应事由交给陆之遥打理,自己则半退隐了。
毕竟,血疗术是禁术,争议巨大。虽然当时没有造成一命抵一命的后果,但徐师久心里上还是过不去的。
“你知道,无妄蛊是苗疆的禁蛊,并且已经失传了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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