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模特 > 第5章

第5章(1/2)

目录

自从电视绝缘于顾恩的生活,他已经好久没目睹拖欠民工工资的事情了。www.dizhu.org如果不是阿辰的黑色头发绑着白色绷带,在他面前一边说,绷带却一边渗血,顾恩想象中的工地现场还是那样可爱单纯:充满干劲、热火朝天、日光毫不遮掩地强调着古铜肤色上的汗与力。但阿辰身上,一天有一天的新伤,一天叠一天的旧患,有时他坐着,不甚舒服地移动身体,调整重心,这些看在顾恩眼里,都是辛劳疲惫的躯体在忍受漫长无聊的静止。顾恩甚至在想,一个本来就精疲力竭的人,再兼几个小时的模特,让他维持一个指定的动作,一动不动执行半天,模特会不会烦躁难耐,倍感煎熬?就为了一百几十块钱,他要脱去衣服,放弃一直怀抱在身的尊严,还将人类最基本的活动权利拱手交给那些自以为伟大不朽的艺术家——他会否心有不甘?

顾恩的画,越画越不是滋味,而他床上散落的那叠钱,终究全数给了阿辰。这是他出售上一张作品之所得,支撑了近几个月的费用。为了填补因同情而越掘越深的内疚,顾恩找了很多说过就忘的理由,将这些钱迅速地塞给阿辰。而他以后几个月的生活费,还在画廊上挂着,射灯下照着,等待着下一个肥肠满脑而慈爱大方的伯乐。

当然,阿辰接过顾恩的钱时,心里除了得逞的紧张愉快,也不是没有一部分在鄙视着、惩戒着那个泡在酒精里不知羞耻的自己。www.dizhu.org然而那份常年泡在酒精里的瘾比它的主人更加口齿伶俐,一条条道理讲得透彻而煽动:艺术家都是挥挥胳膊涂个你我他都云里雾里的作品,就能拍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价钱。顾恩都住上三层豪宅了,他还在乎这点施舍?于是他也找了很多说过就忘的假意推辞,将这些钱迅速地装进了裤袋。这些钱够他滋润地活上一段日子,阿辰也就没再去工地,只在上午背对顾恩时,他才回忆一下不久前到底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再叹上两口气,说:“摘了绷带之后,我感觉自己更笨了,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粗重活到死了吧。”

“不会的。”顾恩忍着空乏的饥肠,笃定地说,“有我在,不会的。”他余下的钱仅够买杯面,可就算他早已习惯了速食品,房间里也没几盒存货了。

“是啊,你真是救世主。”

阿辰很享受这几个小时的休息。顾恩变得畏首畏尾,说话气短声小,对他小心翼翼,就连休息时间也偷偷延长了。阿辰在这间乱糟糟的画室里占着正中的位置,当上了贵客,颇有重新收复失地的成就感。他还能占据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艺术家总是精益求精,摆在顾恩面前的画离完成还远得很——尽管他压根不知道这块五颜六色的背脊要怎么才算画完。他讨厌画布上那条特别着力描绘的伤疤,但又万分感谢它带来的利益,甚至有时希望它在自己的背上爬得更长一点,那顾恩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描绘这条肉色的爬虫。三个小时之后,顾恩送来现金,送他出门,并约好明天来的时间——通常和今天一样。阿辰当然如约而至,毕竟比起劳动,他更喜欢坐着就有收入的工作。然后午饭到了,他与猪朋碰头,与狗友干杯,在这家饭店放肆大笑,到那家酒吧开怀大闹。身旁的人问他最近发了什么财,他让人先干一杯才透露商业机密。等那人仰头喝尽,阿辰给他满上,骄傲又神秘地说:“卖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