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八)(1/2)
“据天气预报,这几日侵袭M城的这场冷空气将会在本月23号,也就是明天开始结束,气温将在周二凌晨2点左右开始回暖,温度将会一路攀升,到了周五将会有一个小高峰出现……”电视机里,穿着一件夏季连衣裙的女主持人指着屏幕上的天气图解释道。
萧瑟的寒夜里,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守在开足暖气的户内,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唠嗑打趣。
晚上八点,黄金时间,M城热极一时的寻亲节目开始上线,在熟悉的开场乐中,伴随着一道灯光打下,主持人举着话筒站在屏幕中央,音乐声一停,她便熟练地举起话筒,开口说道:“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上期我们节目的农村妈妈千里寻子的节目一播出,便引起了热议,有赞同的有谩骂的有质疑的有坚信的,那么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15年前的那场夫妻恩怨引发的到底是什么,千里寻子的农村妈妈到底能否如愿,她的儿子今天到底会不会出现在现场?各位观众,大家不要着急,接着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同样的画面外,闵舒怀坐在齐向阳的电脑前,和其他三个舍友一起守着这期节目,等着看事情到底要怎么演变。
舆论发酵的这几天里,闵舒怀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以前还只是不知名的目光而已,后来发展到有人直接拦着他,问他是不是被同性恋包养了,有时候真的让他有种猝不及防的惊愕感。好在他班里的同学、舍友都还愿意相信他,帮他怼跑过不少居心不良的。
上课的老师也在呼吁要信任学校,不要听外边的流言,这多少让闵舒怀感受到一些鼓舞。
从这点上看,安煦之前威胁他的那些倒是一点都没做。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闵舒怀想到那日看到的那个逆着光的背影,有些迷茫。
屏幕里的电视节目还在继续着,本来想亲眼看一下过程的闵舒怀在看到他爸上场的那一刻突然有些受不住了,那个向来脾气暴躁、不善言谈的男人,此刻像个不安的小孩一样坐在聚光灯下,语气笨拙地用一口口音浓厚的普通话为闵舒怀辩解着,而面前不远的,就是他离开了十几年的妻子。
闵舒怀相信那个女人的离开对他爸的伤害是刻骨铭心的,有些情感写在眼神里,刻在肢体语言里,不用说,就明白。
节目的高潮在闵大军挽起裤脚,露出残缺的伤腿,“这是执行命令的时候,被炸弹炸的,小小的一个,嗡的一下,还好我躲得快。”
背景里响起一道哀伤的钢琴曲,伴随着闵大军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语,顿时让现场不少观众都悄悄抹了泪。
闵舒怀也转过身,不忍心往下看,他爸向来是要面子大过天的人,在这么多的目光下,露出自己的伤腿,这腿,对别人来说,或许就是勋功章的存在,对于他爸来说,却是自己失败的象征,不但是婚姻的失败,还是个人技能的失败,是人生的失败。
最后的最后,在主持人煽情的话语中,灯光一点一点暗下,闵大军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黄色的灯光半明半暗地打在他的身上,像一尊雕刻的石碑,写着莫名的悲壮。
由于前期引发的舆论太过沸腾,这档节目还未结束,网络上便有不少讨论的声音,闵大军的伤腿特写一出现,舆论便出现一阵哗然,围观者群情激奋地问着这个国家怎么了,为什么负伤退伍的老兵要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是不是制度的不公。
伤残老兵的救助一问顿时冲上了热搜,随着一些澄清真相的话语在网上引起热转,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击顿时又变成了对闵舒怀的支持,风云涌动之间,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无形地推动着。
闵舒怀他妈,那个卑劣的骗子,随着真相的曝光,顿时冲上了舆论的风口,原先的人对她有多么同情,现在对她就有多么的咬牙切齿,真的假的,各种谩骂不绝如缕。
齐向阳他们倒是没想那么多,也用各自的号在各种平台上为闵舒怀澄清真相,顺便开心他妈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节目落下帷幕的那一刻,傅北林的电话便不约而至,“你爸我接到了,要和他说说话吗?”
闵舒怀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小就怕他爸,父子俩一直没什么交心的机会,但此刻,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好,你问问他。”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声音变成了有些粗重的喘气声,闵舒怀一瞬间有些紧张,他把手里的手机握了又握,终于还是小声地说道:“爸,谢谢你。”
他想着屏幕里那个佝偻着的背影,眼眶顿时有些发红,深吸了口气,闵舒怀继续说道:“我一直知道你是爱我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你不用担心,我都知道。”
话筒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的闵大军握着手机,始终没有答什么,半晌,他似乎像只有些疲倦的老牛一样,从胸腔里发出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道:“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说完,电话便挂断了,电话这边的闵舒怀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释怀了。
屋外的冷风依旧,世间的喧嚣不止,但暖意,总会来袭。
网络上的热闹持续到第三天还未平息,这一天里,舆论继续发酵,不停有主流媒体关注伤残老兵补助事项,逼得官方部门出来答应会持续关注。
某一中学的校长站出来,表示愿意雇佣闵大军到学校里工作,解决他的后顾之忧,此举被观众们盛赞,连连夸赞学校有担当,学校的不少学生、家长也都纷纷竖起大拇指,对学校的做法表示支持。
学校的名声一下打开了,校长也乐得美滋滋,亲自到闵大军暂住的酒店里去接他,闵大军便到学校工作了,这事报道到网上,又是一波称赞,甚至有不少家长、学生带着食物、被褥去表达关怀,学校的名声一下打开,校长也美滋滋,对闵大军的到来很是客气。
闵舒怀看着他爸站在岗位上,有些无措又充满幸福的模样,心里真的松了口气。他趁着周围终于没人的时候,走到闵大军身边,打算和他告别。
“放假后我再来看你。”闵舒怀这么说道,隔壁市距离M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也没条件每天过来。
“不用了,”闵大军还是这句话,但这一次,他却紧盯着闵舒怀,说道:“书要好好读;事要好好做;人,也要好好看看。”
“什么人……”闵舒怀瞪大了眼睛,忽而心里一惊,没敢说那个人来。
闵大军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半眯着眼,道:“你爸这辈子没什么能耐,只能尽量不给你拖后腿,其他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回去吧。”
“好。”闵舒怀低着头,脸色有些红润,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先离开了。
男孩离开的身后,是闵大军一直扣在手中没有翻过来的手机屏幕,闵舒怀的妈,在前一刻刚打了电话给他:
“你儿子真的被个男人缠着了,我不骗你!”
“我知道。”
“闵大军,你没疯吧,你让你儿子去和个男人搅和在一起?”
“嘟嘟嘟……”
这边的闵舒怀刚坐上车,脑海里便控制不住地响起他爸说的像是同意了的话语,顿时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傅北林,好和他说一下。
然而车程是漫长的,路上快到的时候,闵舒怀有些克制不住地打了个电话给傅北林,然而那个电话响了很久,却因为无人接听挂断了。
出什么事了吗?闵舒怀有些不着天际地想着,难道这件事实际上没这么好摆平,傅北林还在忙的焦头烂额中?
这样一想可不得了,闵舒怀惊得出了一些冷汗,刚下了车,便火急火燎地往公司赶,电梯门刚打开的时候,刚好碰到想要下楼的乔莘莘。
手里头抱着一堆资料的乔莘莘看到跑得头发乱糟糟,脸色通红的闵舒怀,顿时起了一些作弄的心理,便眉头一皱,露出个纠结不已的表情,凑到闵舒怀身边,小声地说道:“天哪,你知道吗,安煦又来找老板了,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刚我进去还看到他就在老板面前哭呢,你说,他们会不会复合啊?”
嗯???
活了18岁,第一次有了危机意识的闵舒怀闻言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顿时像如临大敌一样,简单应付了乔莘莘几句,便赶紧往傅北林的办公室走去了。
说实话,站在紧闭着门的办公室面前,闵舒怀有一瞬间的呼吸不顺,心里涌起无限的恐慌,他怕一推开门就看到安煦抱着傅北林的画面,又或者是傅北林满眼柔情地看着对方……
一想到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景象,脑子一热的闵舒怀顿时什么都来不及想了,手一紧,就拧开了门推了进去。
闵舒怀万万没想到这门竟然没锁,等到他一下出现在门口时,屋里的两个人顿时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穿着一身黑白色休闲服的安煦把头发挑成那种蓬松的烫头,狭长的眼睛周围布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配上画着的眼线,整个人看着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吸血鬼,阴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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