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1/2)
宁城入冬了。
还是没有下雪, 早出晚归时只有阴冷的寒风往骨头里钻。
不管天气如何恶劣, 周考永远不会缺席。倪千夏的名次偶尔会有起伏, 在年级前五之间没有规律地徘徊。
二月三号那天,是喻辰的十九岁生日。
高三还没放寒假,期末考试迫在眉睫, 两人都没时间, 中午草草在外面吃了两碗面,倪千夏送了他一条围巾,喻辰接过去就拆开戴上了。
吃完午饭出来,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落到地上还没堆起来就化了。
倪千夏呵出一口白气:“好兆头啊, 瑞雪兆丰年。”
喻辰侧过脸来:“有病,这也算么?”
“算的, ”她轻声说,“人有时候可以活得迷信一点,说不定就心想事成了呢?”
喻辰轻声笑了一下,雪花落在他的头顶, 眨眼的片刻就融化了。
他润湿的头发颜色显得深了点,十九岁的少年戴着黑色的长围巾, 眉眼清俊, 皮肤白皙,站在老城区的街头, 像天地之间一抹写意的晕染。
倪千夏抱了抱他:“还有四个月。”
“嗯, 来得及, ”喻辰低声说,“下学期我搬去姨婆家住,晚自习回去她给我补课。”
“……那么晚,别把冯老师累坏了。”她半真半假地嘀咕一句,不敢流露出自己真正担心的人是谁。
喻辰却好似听懂了:“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
期末考试倪千夏重回年级第一的宝座,老方对此欣喜不已,觉得她属于关键时候特别稳的那种学生。
寒假只放了七天,外公外婆提前到达宁城,三十晚上倪琛和严梓榆也回了春风华庭。
吃饭时父母问了下学校的排名,他们都是参加过高考的人,知道这种非常时期不能给孩子太多压力,问完后满意地点点头,破天荒夸了她几句,就没再多说什么。
全家人一起守到十二点,倪千夏领完红包就早早上楼睡觉。
入睡前她又把红包垫在枕头下面,祈祷四个月后的高考,她和喻辰能一切顺利。
放完寒假返校,不用老方再打鸡血,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状态。
喻辰很少再过来,他春节期间重感冒了一场,倪千夏叫他把中午的宝贵时间留来锻炼身体,每天吃完午饭休息半小时,再绕着十一中的操场慢跑几圈。
他每天一圈圈地跑,日子也一天天地减少。
高考倒计时就悬在头顶,每抬头看一眼,永远都有着惊心动魄的震慑效果。
高三的楼层变得格外静谧,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前后排讨论答案时的座椅拉动声、厕所或楼梯口偶尔响起的哭声,成为倪千夏很长一段时间中,每晚都会梦到的声音。
而每一个梦的结尾,都是她的少年在电话里对她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身体像拧紧的闹钟,不再需要老师和家长耳提面命,自动学会了从早上睁眼就开始背题,到了学校接一杯水,按下笔尖拿出一张卷子,就能顺畅地往下做。
周考、月考、一模、二模、三模,无数场考试伴随他们从冬天迎来了夏天。
六月七号清晨,倪千夏握着手机在床边坐着,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只有两个这一年已经听得麻木的字眼,最能代表她此时的心情。
她给喻辰发去一条消息:【加油。】
·
寒窗十二年,最后一次考试。
倪千夏进入考场的时候,看见校门外挤满了等候的老师和家长,密密麻麻仿佛无边无际,将下一代的希望寄托在这里。
蝉鸣喧嚣,人群安静,目送他们走上属于自己的战场。
两天考试,倪千夏心态都算轻松,她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底,答题时也跟往常的状态一样,审题、解答、检查,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最后一门是英语,交卷铃声响起的刹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如洪水爆发,席卷了考场的每一个角落。
倪千夏就这么在喧闹之中,沉默地送走了自己的高中生涯。
周围所有人都是混乱无序的,她一出来看见许静抱着一个男生哭得稀里哗啦,哭完才发现认错了人,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一眼,紧接着又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傻笑。
书包都寄存在老师那里,倪千夏下楼,到外边找到老方。
老方对她期望很大,见了她就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就正常水平。”
“很好很好!”老方从背后纸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喝点水,考完了就别想了,放松几天,等成绩出来了再……”
倪千夏打断他:“方老师,我来拿包。”
老方说:“等下还要统一回四中,有点注意事项要交待。”
“可我有点事,”她小声说,“想跟您请假。”
反正已经考完,老方宽宏大量地答应了。
倪千夏拿过书包,迫不及待地出了校门,爷爷奶奶和周姨都在外面等着,她四处望了眼,发现父母估计有事没来,庆幸地松了口气。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开口问:“我能去找喻辰吗?”
两位老人顿了顿,扬扬手:“去吧去吧。”
倪千夏的心此刻才终于激动了起来,她连家人有车能送她过去都忘了,在路口等了半天,才上了一辆通往长乐巷的公交车。
下车后她一路小跑,阳光与清风也温柔下来,送她去见心上人。
直到站在喻辰家门外,倪千夏才想起他这小半年都住在冯咏娟那儿。
她懊恼地拿出手机,接通时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人在哪里啊,我到、到你家了,今天,今天你回来吗?”
那边沉寂了几秒,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显然还在外面。
片刻后,喻辰低声说:“回。”
·
过了十几分钟,喻辰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倪千夏在高处望着他,想不起来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他穿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手腕戴着洗旧的迷彩色护腕,傍晚的风吹动衣摆,院子里被日光晒蔫的荒草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肆意摇摆。
这一刻在倪千夏眼中,刻下了永恒的印象。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到喻辰慢慢上楼,然后用力地将她揉进了怀里。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用说话。
她靠在喻辰结实的胸膛,心想他可能瘦了点,但还好这段时间他似乎没再长高了。
拥抱过后,喻辰拿钥匙房门。
里面预想中整洁,大概有人提前过来打扫过。倪千夏换鞋时发现鞋柜上有张字条,根据落款和时间来看,是冯咏娟昨天留下的,提醒男生冰箱里有吃的。
喻辰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有点诧异家里的干净程度,但骤然放松的大脑来不及想到原由。
他机械地打开空调,又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倪千夏,一瓶自己拿着,愣了会儿拧了拧瓶盖,手指没有力气,居然没能拧开。
倪千夏拿过来帮他拧开,递回去时问:“你是不是太累了?”
“嗯,好累。”他终于承认。
喻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也没让他清醒多少。
出来时他揉着太阳穴,轻声说:“我可能得睡一会儿,对不起,你难得过来,”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考得还行,别担心。不行我太困了,就睡十几分钟,你别走。”
倪千夏连忙说:“没事你去睡,我在这儿等你。”
“好。”
他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嘴唇碰了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黄昏渐渐变成黑夜,千家万户的灯都亮了起来。
倪千夏玩了一阵手机,又从冰箱里找出几个橘子,坐在客厅慢吞吞吃完了,喻辰还是没醒。
她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进卧室,打开床头一盏小灯,伸手去试探他的呼吸。
呼吸绵长而平稳,没有异样。
床边摆放着一个狐狸玩偶,非常不符合他的气质,但又意外地和谐。
少年在睡梦中紧闭着眼,光影顺着他的轮廓流动,明暗的交界线模糊不清,他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之中,额发遮过眉,身体微微蜷着,仿佛初生般干净且清雅。
倪千夏蹲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他下垂的眼角。
喻辰迷糊地皱了皱眉。
她低下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还是没醒,倪千夏想,果然用一个吻就唤醒睡美人的故事,只会发生在童话里。她站起身关了灯,走到床的另一边站了会儿,最终还是在他身侧躺下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平躺在床上,借窗外的月光望着天花板。
“辛苦了哦,男朋友。”
没人回应她,她独自笑了笑:“考完了就不理人了呢,你和我在一起,其实只是想骗我的笔记吧。”
喻辰翻了个身,呼吸落在她的耳边,有点痒。
倪千夏也侧过身,用视线描绘他高挺的鼻梁,想了想说:“也行吧,谁叫你长得好看呢,不跟你计较了。”
她缩成小小一团,睡在了他的怀抱里。
·
喻辰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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