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1/2）

回到1999年，则意味着暴露在十进制生物跟前。

眼下还不是时候，还不是用口哨吹洋基曲的时候。

只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将散落在各地的信息连接在一起，默念了必胜口诀，才是回到1999年的时机。

“我或许有办法。”

必不可少的零部件之一是使人大为不解的微波炉。那东西将成为撕裂二十世纪夜幕的利刃。俨然斩骨刀利索整齐的切开肋骨那样，微波炉要在二十世纪平平无奇的夏夜天幕上划开足够时间通过的口子，新的时间，新的空气，千年虫病毒，便携个人终端，梅赛德斯跑车，奥林匹克运动会……诸如此类的新鲜事物早已在夜幕之后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必须钻过来才行。

老王说，微波炉恐怕不够用。也就是说，别墅后院那间仓房里的微波炉，那样数量惊人的微波炉也还是不够用。到底得要多少微波炉才行呢？得准备多少人份的爆米花才够呢！

“我不明白，”我的确想不明白，“如果是为了干扰外星舰队，何苦用微波炉这种啰里啰嗦的东西，直接用大功率的干扰器不好吗？”

当我说道外星舰队这几个字时，李梦那张宛如糯米面团捏出来的小脸上掠过让人忍俊不禁的兴奋。不过么，她应当是看不到她想要看到的东西了，我想。

“那敢情好！”老王首肯道，“说的一点不错。”

“呃——”

“可那并不是1999年时应该出现的技术。慢来慢来，这样说有失公正，准确的来说，1999年时，现代人类科学已经具备了在一定程度上与外星科技抗衡的能力，在某些特定领域，人类凌驾于十进制生物之上，反之亦然。不过，这样先进的科技，可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手的，如果出现几万台十几万台微波炉那样高能率的信号，世界还不大乱！于是乎，微波炉将大显身手。”

“多少有些现代寓言的意味。”张小芸思考一番后，如此评论。

“那样不也会释放出强大的信号吗？”李梦先前倾着身子，来回观察着一言不发的一男一女，“难道我们那时候的科技识别不了微波炉不成？”

“正是。”老王环视着我们言道，“就算是十几万只微波炉先后或者同时启动，也不会引来什么大的麻烦，充其量不过是微波炉的微波罢了，至多引起大规模的电力系统故障，现在我说不好，可你们那个年代，全世界各地在同一时刻运转的微波炉数量怕是能凑成一支联合国微波炉特种部队了，谁会劫持微波炉的信号呢？再者说，有谁能够想到微波炉加热的不是派对爆米花或者昨天剩下的炒饭，而是……可对？”

不知道是不是和李梦相处的久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开始学着疯狂的滥用各种各样的比喻，明喻暗喻。不仅如此，还要开始就各种各样的事开复杂难懂的玩笑。不是为了逗笑什么人而开的玩笑，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而开呢？我想，就算是恋人那样的美少女，也得不由自主的讲起些许糟糕的比喻。

哦，我和他的恋爱，那就像是在火星上面种猴面包树一样的嘛！

得得。

再怎么说，李梦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年轻女孩儿，我不能要求她带给周围的人以启示性的效果，也不能指望她承担起以利亚那样的任务，孤身一人和罪恶的化身一起守在悬崖边。尽管，生活这件事在她看来，怕也就是那样的事。她理应带给周围的人活力，李梦式的古怪活力。

距离她变成一个无趣的大人，还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她应当在这之前，趁着好运气和想象力的神祗仍旧乐意对她微笑时，把所有玩笑开个遍。喂喂，李梦，该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看着李梦，我开始思念恋人的青春期时代。我与她相识的时候，李梦已然三十几岁，而我也二十出头有些日子了，恋人虽还算年轻，可也不再是李梦这样能够为所欲为的年纪了。她正处于一个暧昧而微妙的中点，像加了泡沫后的黑咖啡，奶油与咖啡的中间层那样朦胧甜腻的中点。

少女和大人的中点。

她将不再能没来由的掉眼泪，也不再能为任何一个笑话而咧开嘴角。她必须更加斟酌的使用情绪，在必要的时候权衡甚至妥协。过了这个阶段，她将步入我的年纪，自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情绪也大把大把可就是没地方用——她也将被倾向性所捕获。

多么想在这所有发生以前见她一面。彼时的她一定像李梦一样，身材尚未发育成熟，线条也不那么明显，然而哪里都充满活力，皮肤看上去总像刚揭开保护膜的电子制品一样光鲜亮丽，四肢纤细欣长却如曼妙的羚羊一样蕴藏着几乎能够听见音律的脉动。她走起路来一定是仰着下巴的，脖颈熠熠生辉，眸子里缀满了四月时的清冽。

现在的她，不得不为了大人们才需要的正当性而步履维艰。就像是我不能把李梦当做以利亚，我也还不能够把恋人当做与我一样无可奈何的大人。在那一天到来以前，她永远是越过山涧的羚羊，我怎么能在她的身上苛求大人才有的那些无聊的特征呢。

她或许不会拥有属于她自己的星球，但这不影响她永不必为了正当性这劳什子而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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