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野渡(1/2)
终岁山群峰冒青, 总是笼罩着一层似有似无的云雾, 飘渺若仙境, 云宫台上响起弟子沉沉的撞钟声,宣告着今年的试剑大会已然结束。
夕阳的光芒笼罩了后山。
可仍有两道缠斗的身影并未止息, 似乎丝毫不为外界的一切所影响,两人从山道上一路打到了山下,剑气在周身扬起一阵迷蒙的尘土。
一只白色的靴子在山底小河的木桥栏杆上落了下来,靴子的主人身形很轻, 仅仅依靠着脚尖,便能稳稳地站在那栏杆上,他似笑非笑地抚摸着手中的剑,挑眉冲对面道:“周师兄, 你已输给我五次了。”
周自恒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冲他愤恨道:“再来!”
“喂,真的还来啊……”
话还没有说完,剑气便卷挟着尘埃急袭而来,俞移山轻轻巧巧地一转身,脚尖一点,突然朝周自恒扑了过来,周自恒一怔, 尚来不及多想, 只得生生收住了剑势, 狼狈地退了几步, 怒道:“你耍赖!”
“谁让你每次都上当, ”俞移山乐不可支,反手用剑柄轻轻挑了他的下巴,戏谑道,“我知道,你可舍不得真伤了我。”
周自恒冷哼了一声:“我是怕你如初见时一般为我所伤,躺在床上大半个月都起不来。”
他口中的初见乃是两月之前,试剑大会尚未举办,两人不识彼此,周自恒下山除祟,见此人鬼鬼祟祟嬉皮笑脸,以为是何妖物,没轻没重地下手伤了对方。
却没想到试剑大会他抬眼瞧去,面前那个当时被他伤了也笑眯眯的少年挑了挑眉毛,眼中带了十二分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装模作样地冲他作了个揖,正色道:“阙阳山严华真人座下首徒,俞移山,请教了。”
凑近了些声音却十分嗔怨:“喂,你那一剑害我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呢,今日正好,定向你讨回来。”
周自恒尚在出神,俞移山却撤了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揽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向外走去:“哎呀,都打了三天了,还没打够?看在你输了这么多次的份上,走走走,带你去喝酒。”
他本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可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去了山下镇子中的小酒馆,莫名其妙地被对方灌得酩酊大醉。
当时毕竟年少,眼花耳热间,他听见对方说:“周师兄,你酒量怎地如此之差?”
清亮的少年声,尾音带了点不易觉察的俏,钩子似的,周自恒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闭着眼连连晃头。
师尊常说人如其名,若俞移山是当初宁知无用仍义无反顾移山的愚公,他便是情知或许有用也不为所动之人,永恒地停留在原地,守死了自己的道。
只是若碰上这般撩拨,可还能自恒吗?
朦胧间他似乎被对方扶上了楼,小心地安置在了床榻上,俞移山似乎在抱怨着些什么,他看见那张形状好看的薄唇一张一阖,有些诱人的薄红。
也不知俞移山要去做什么,不多久便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门,他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了他腰间别的一块帕子,也不知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帕子做什么。周自恒扶着额,仔细地去瞧,昏黄的灯光下,他见那帕子上赫然一行酣畅淋漓的墨迹。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
最后还剩三个字,却不知为何没有写下去。
周自恒如遭雷击,怔愣间头脑一阵眩晕,俞移山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拿了块温得正好的湿巾,小心地为他擦脸,他一把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突然沉沉地笑了起来。
是了,我喜欢他。他听见心底的声音。
俞移山不耐烦地挣了两下:“松手,你傻笑什么?嘶——疼疼疼!”
他痴痴地望着对方,想起那块帕子上未写完的诗,笃定地告诉自己,是了,他肯定也喜欢我。
他一伸手,突然揽了对方的腰,一把把他带到了床上,与他交换了一个充满酒气的吻。俞移山瞪大了眼睛看他,却没有反抗,半晌才贴近了他的额头,沙哑着声音问:“周师兄,你……喝多了?”
他凑近了对方的脖子,近乎疯魔地答:“是啊……”
酒气冲天,让他朦胧间并未听出对方言语中的颤抖和小心,只听他继续问:“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知如何,不知……又如何?”他翻来覆去地说着,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房内灯光昏暗,完美地掩盖了对方一瞬间灭下去的眼神。
“知如何,不知,又如何?”俞移山突然苦笑了一声,将他此话重复了一遍,随即却抓着他的衣襟,将自己带到了他的身下,轻声道,“那便……便如此吧……”
第二日他先醒来,看见身边之人尚在沉睡的侧脸,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柔软情愫,甚至开始盘算,师尊与严华真人一向交好,虽然他们二人都是男子,但男子结成道侣也算是修真界有迹可循的事,想必不会怎么反对的……
他这般想着,伸手轻轻地抚摸起了对方的侧脸,手指刚刚摸到微凉的脸颊,俞移山便突兀地睁开了那双一向含着笑意的眼睛。
只是这次那眼中没有笑意,空洞洞的,似乎为什么噩梦所扰,甚至有一闪而过的脆弱情绪,可不过片刻,招牌式的笑容重新回到了那双眼睛,像是大雾弥漫过来,包裹了所有的花朵。
“你……”他低声道,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周师兄酒醒了吗?”俞移山伸手拉了拉他刚刚穿好的衣袍,言语如往日一般,并无半分不自然,“瞧这个样子,怕是醒了。”
“昨日我喝多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周自恒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却也只脸红地说了这么一句。
俞移山爬起来,慢条斯理地穿着自己的衣服,因是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对方的情绪:“仅仅是……负责而已么?”
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周自恒不明就里,满心以为他在怨自己昨日鲁莽,只得继续道:“昨日我实在喝得太多,你……莫要怪我。”
俞移山正在系袍带的手猛地一抖。
半晌才转过了身,笑容灿烂,却未至眼底:“嗨,周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一看你就少经人事,我呢,自,自小风流,遇人无数……昨日之事不过一场风月,转瞬便忘了。都是男子,谈什么负责不负责啊,哈哈……我既不在乎,你便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周自恒的脸突然白了。
他手中还攥着昨日扯下来那块帕子,不料俞移山垂下头看见他手中的帕子,却道:“哎呀,忘了此事——我师门有姐姐早听说你俊美无比,特特绣了帕子,叫我拿来送你,如今恰好在你手中,也免了我再费口舌——以后可别忘了来我师门道一声谢。”
他竟就这么搭上了空空荡荡的外袍,自顾自地下了床,向门外走去,大抵是昨日的缘故,他的两条腿似乎还没什么力气,走得一瘸一拐,看起来竟有些滑稽。
自小风流。遇人无数。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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