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2)
很显然, 一个人在处于怒火中烧时, 你还跟他做正面上的交锋, 除了会让对方这把火愈烧愈旺, 觉得你在各种找借口的不可理喻外,没有半分好处。
但是如果你适当的学会妥协,让双方都安静下来,再平静的去分析整件事,那么想找到真正的漏洞并不是很难。
联想到刚才对方突然义无反顾揽下的那个锅,门外紧攥保温壶柄的顾宴脸色可谓是青一块红一块的,看上去好不精彩。
至于刚才有的什么愧疚, 什么自责,甚至冒出瞬间的自己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法, 通通散了个遍。
不仅如此这么快被人打了脸的顾宴, 对人的成见更深了。
果然,哪里有什么无辜, 哪里有什么单纯,不过又是一个善于说谎,善于玩弄心术,善于利用周围所有能利用起来的“他”罢了……
想着这些, 顾宴凌利的视线透过病房门微开的缝隙,紧紧钉在了病床上那半敛着双眼, 看上去模样分外乖巧纤弱的人的身上。
韩瑾刚才倒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 呵……
一声冷笑, 你这次注定会一败涂地。
完全不知道眨眼功夫里,病房外顾宴内心跟过山车似的两人,谈话还在继续着。
那头的韩止睿或许是觉得听到了个有趣的问题,轻笑着问道:“怎么?小瑾突然的怎么就留意起顾宴来了?”
“就是……好奇,毕竟哥哥总是跟顾宴走的那么近。”
似也真的没有去深究对方口中的那个好奇,眼中带着几分悠远,韩止睿道:“顾宴啊,他大概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呢。”
无意识的紧了紧手指,韩瑾小心翼翼的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哥哥发现顾宴对你说谎了,哥哥会很伤心吗?”
“当然。”简单的两个字,干脆而笃定。
回答完这句话后,韩止睿又似想到了什么,调笑般的道:“大概会觉得被整个世界背叛了呢。”
话落,韩瑾呼吸猝然一紧。
“小瑾突然问这些,是不是这件事……”
“不是!”那头的话还未落,坐在病床上苍白着小脸的韩瑾就一举将对方的话全部打断。
无意识的紧着手机,想着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好几次张合唇瓣后,韩瑾终的道:“这件事……是我自己造成的,跟顾宴……没有任何关系。”
话落,病房外的顾宴愣住了,这次是真真正正的愣住了。
他猜中的故事的开头,却没有猜中故事的结尾。
他眼中那个心思缜密,想拿他相要挟,趁机抹黑,想跟曾经的‘他’一样,一举将他踹到一旁的人,竟然在最后最重要的关头,亲自为他圆了这个可笑的谎。
他专门打电话到餐厅中透露姓氏的举动,他专门买通人跟熊孩子打架的举动,他冒着极有可能被戳穿危险串通佣人的举动,在这句话面前,显的是那般虚伪,他顾宴更是那般的可笑。
病房中说完这席话后,韩瑾的整张小脸都煞白煞白的了,像是违逆了自己承诺的信仰,然而他还不能露怯。
在脸上强扯出一个笑,他故作轻松的道:“我虽然很想哥哥早点回来,但是哥哥的身体更重要,不要为了赶时间而加班熬夜,我知道错了,顾宴……”
话到这,韩瑾深吸一口气,笑着道:“顾宴他对我挺好的,还给我做了很好喝的汤,味道跟哥哥做的一样好呢,所以,哥哥你不要担心我,真的不用。”
小脸上的笑分明像是苦涩的在默默的哭泣,但吐出的字眼却还是如常的轻快调,就像事情真的像他口中的话一样,每天轻松惬意非常。
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人在强颜欢笑的韩止睿面色柔和,“小瑾这么夸顾宴,不怕哥哥吃醋么?”
“不会的。”反射性的三个字笃定至极。
“呵,好了,不逗你了,身体才好记得多休息知道吗?不许乱吃东西,吃的我会让顾宴把关,知道么?”
“嗯……”
挂断电话,韩瑾看着手中的手机,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想着刚才短短时间发生的事,他扯了扯嘴角,但是这刻他却再也露不出一如刚才那般轻松随意的笑了。
假的到底还是假的。
缓缓抬手,韩瑾抱上自己的双肩,像一只无助又可怜的鹌鹑,将整张脸都埋进了蜷缩的膝盖间,好一会儿才听一句哽咽的呢喃,夹杂着几分颤抖的哭腔传来。
“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对我好,只有哥哥你……
‘我虽然很想哥哥早点回来,但是哥哥的身体更重要,不要为了赶时间而加班熬夜……’
‘顾宴他对我挺好的,还给我做了很好喝的汤,味道跟哥哥做的一样好,所以,哥哥你不要担心我……’
一席又一席的话徘徊在耳旁,颤抖的,轻快的,带着哭腔的,强自镇定的,懂事的……
仅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分明可以说实话的,分明……可以的。
‘有一天哥哥发现顾宴对你说谎了,哥哥会很伤心吗……’
门外顾宴缓缓张开紧闭复杂的眼睛,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保温桶,那里面装着一份韩宅送来的汤膳。
还是错了……对吗?
医院走廊一如平常,但那扇到底没有被推开的病房门前,静静的安躺着一个孤零零的保温桶,带它来这里的主人却早已先一步离开。
确定人离开好一会后,玄猫才感叹道:【所以,他这千防万防还是被你给算计倒了。】
韩瑾抹去自己鳄鱼的眼泪,【这哪能叫算计,分明叫感化。】
感化?感化你还给他下这一环套一环的过山车式连环套?
看懂玄猫表情的韩瑾露出个单纯又无辜的笑容,耸了耸肩,他道:【谁让他总看我不顺眼,不久前还威胁我来着。】
我这个人一般有仇当场就报,如果当场报不了,我都要按天来利息的。
顾宴可是这个世界上惟数不多知道且了解韩止睿过去的人,他不提前跟他打好关系,怎么去验证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
哥哥,你说是吗?
坐在病床上的韩瑾眉儿弯弯,笑的跟天使似的单纯又无辜。
……
国外,夜晚某大厦
简洁优雅的办公室仅亮着一盏台灯,此时台灯正散发着柔和的浅色光晕,大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正浓,街头不时闪烁着的霓虹灯,昭示着城市的夜生活已被缓缓拉开序幕。
办公桌后,跟人通完电话的韩止睿放下手中手机的同时,疲惫的闭上了眼。
来国外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对他来说却比两个世纪更漫长,更难熬。
回想今天自己才收到的那份资料上廖廖几字,韩止睿放在办公桌上的右手缓缓紧收,修长的五指一点点将手掌心下那份资料纸张刨起细小变形的褶皱。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如果不是这具身体,他的人生根本就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它,当初他根本不会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
就在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被极力压缩到近乎真空状态的那刹,办公桌后闭着的眼睛猛的张开。
男人那双在人前盛放笑意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满布残忍的诡谲,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幽幽嗜血的冷冽,像是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有的黑暗与反骨。
他的目光有些戏谑,漫不轻心,给人的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只是他手中一件随意摆弄的好玩的玩具,世间很难有什么事能够让它入眼,泛起兴致的涟漪。
不同于方才坐的端正,他往身后坐椅上慵懒的倚了倚,视线似无意识般扫过办公桌上刚才那纸被无意识刨起褶皱的资料,心中似有猜测,但却丁点不显,他自言自语道:“终于舍得放我出来了。”
【呵,上次的帐我还没来的及跟你算呢。】
听到这不同于平常温润的冰冷语调,卫一墨唇角邪肆的勾了勾,上扬的调中带着几分漫不轻心的挑衅与试探,“你就这么怕我……杀了他!”
办公室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么句话而冷凝,几秒后温润的嗓音携带如风般浅浅笑意传来,【我当然怕,毕竟他可是我的好弟弟呢……】
得到这么句似是而非回复的卫一墨,染着血色的眸不动声色的眯了眯。
他本意是想试探韩止睿,看看韩瑾在他心里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如果韩止睿逃避,沉默,转移话题,那说明韩瑾的地位必定不轻,但是他却没料到,韩止睿这么轻易的就承认了。
理应高兴的事,但是这刻卫一墨反而拿不准对方真实的想法了,是故意为之想更好的保护唯一的弱点,还是跟曾经一样,不过又一场□□无缝的戏码。
很早之前,在知道自己没办法弄死韩止睿,独占这具身体后,卫一墨为了不被人当成疯子将躯体扭送去治疗,就提出合作。
作为原身体主人,韩止睿接管白天,而外来者卫一墨则接管晚上,只是虽然是明面上的合作,但两人的关系却是敌非友。
两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合作只是暂时的,而合作过程中,对方一旦有弱点被自己掌握,合作关系就会立刻不复存在,另一人必定雷霆出手,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路来,跟韩止睿打交道这么多年的卫一墨,从来不敢小觑对方的任何一句话,但同样的他也不敢过多解读,这个分明只是低级碳酸体的古地球人,智商近乎妖,总是有办法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什么又叫做不费一兵一卒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至于为什么看了这么多年,他还不敢确定韩瑾是韩止睿的弱点这点……
曾经亲眼见证过另一场比这更甚纵容,同样也被对手迷惑,将那视为对方软肋雷霆出手的卫一墨,再也不敢跟当初一样自负了。
毕竟曾经想一击毙命对手不成,却无意让对手实力大涨,差点让自己阴沟里翻船的事太过丢脸与危险,他这辈子都不想出现第二次。
所以,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韩止睿的弱点前,卫一墨是不会再自讨苦吃的出手的。
至少韩止睿现在还有着一个无法否认的致命弱点,不是么。
头脑中诸多想法瞬间而过,卫一墨没显出半分,他感叹似的道:“真是好一场兄弟情深的戏码,韩止睿你果然还是跟当初一样……,”
缓缓勾起薄凉的唇,冷着眸一字一句道:“虚伪的薄情寡义。”
这刻,男人那英俊的五官几乎完全隐没在昏暗的灯光中,褪去了往日的包裹着蜜糖的温柔外衣,露出里面真正暗藏着的致命危险。
分明还是那样一张俊雅温润的脸,却因为那双残忍嗜血的眼睛,在这样一种光影重叠的交织中,莫明让人有种被攥所有呼吸的错觉。
那张脸依旧还是那张脸,但那双眼睛却已不再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属于黑暗中凶狼,狠而戾的眼睛。
虚空中似响起一声轻笑,他说:【虚伪?不,我只是喜欢将一些东西学以致用,这个塑造的过程是一种享受的过程,而毁灭的那刻……】
似想到了什么画面,他嗓音中带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是整个故事最高潮的动人的瞬间。】
“比如那个为你要死要活,到头来却被你利用了个彻底的蠢货弟弟,韩钰?”
想到那个总在自己面前装的乖巧无比,实则跋扈张扬的少年,韩止睿轻声道:【那天你不该对小钰说那番模棱两可的话的。】
背靠着窗外静谧一片的夜,卫一墨随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半真半假的道:“因为你总是那么在意他,我才会误以为你真的爱上了他,所以吃味的想看看他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而事实证明……”
拿起旁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表情似挑衅似嘲讽,“他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手抛弃的可怜棋子。”
韩止睿没有接他后面的话,反而在看向他拨号的手指道:【你在跟谁打电话?】
“你觉得呢?”
旖旎的语气,让联想到曾经某些事的韩止睿表情沉了两分。
半分不在意韩止睿的态度,卫一墨肆意的勾了下唇,他道:“将一只野性不羁的对谁都非伤即咬的野猫驯服成世界最温顺的宠物,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享受的过程吗?”
也不指望对方同意回应自己人生的信条,自顾自说着话的卫一墨忽的露出一种猎人在狩猎嗅到血腥时,眼底才会显露的嗜血兴奋光芒道:“特别是看着他沉沦于欲望,自甘堕落的模样。”
曾经有多高傲,被驯服后就有多卑微,多温顺,多听话。
这样一个听话的宠物,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是最喜欢的。
吩咐完事情后挂断电话,卫一墨悠闲的坐在办公室中,有力的食指无意识轻叩着红木桌面,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中交织出一曲激昂的悠扬,像是一首赞歌。
许是等人的空隙有些无聊了,卫一墨视线无意转到办公桌上,随之被摆桌的一个水晶相框所吸引。
在看清照片中人的脸时,他的眸不动声色的挑了挑,抬起手,直接将桌上的水晶相框拿到了手中。
这张照片明显是抓拍下来的,镜头是一个少年在广场上喂鸽子,大片白鸽起飞的优雅身姿,却在不远鸽子群中少年扭过头灿烂的笑容中,沦落为彻底的陪衬与配角。
照片中的少年穿着米色的T恤,抬起的右手心中站着只正在进食的灰色鸽子,似被鸽子进食无意中触碰到手心啄的有些痒,漾着梨窝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闪躲的笑意,弯成月牙状的眸中透出些许孩子气的纯真。
暖色的阳光自身后射来,四周无数白鸽腾飞而起,为四周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而他整个人这一刻仿如画家笔下勾勒出最圣洁的天使,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照片中的人,韩瑾。
想着这个名字的同时,又联想到了前两天的那幕,卫一墨眸中露出几分不明的盎然。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每次只要一出现,对方那种敏锐的直觉总能准确无误的觉察到,导致每次见到他时,对方不是跟只驼鸟似的埋着头不看他,就是跟只兔子似的离他远远的怕极了他,就好像他会扑上去将他吃下去似的。
回想到对方那双怯生生的漂亮眸子,他晦暗眸眼微眯的同时,轻抚着水晶相框的指尖,一点点移向相框中人的脸上。
熟悉的,却也陌生的。
熟悉的模样,陌生的是气质。
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卫一墨忽的道:“你对他的感情是爱吗?”
直到这刻,对于韩瑾在韩止睿心中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卫一墨还是拿不准主意,同样也没有歇下那份试探的心。
【爱?】韩止睿上扬的音调微高,像是音符的跳动,想了好一会儿,他才认真的道:【我对他的感情比爱更重呢,他于我,胜过命。】
得到这么个回复的卫一墨嘴中发出一阵不屑的嗤笑,那模样像似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本来就没想过随口一问对方能给出什么实话,只是习惯性试探一句,却不想得到这么句一听就是假到不行的话。
没有人比卫一墨更清楚,韩止睿有多爱惜他的这条残喘的命,从小就被医生断言绝对活不过成年的他,在韩家那种无视的冷暴力式下步步成长,不仅没有如医生所料那样死在病床上,反而成了整个韩家最大的赢家。
而这个男人的野心,也从来不仅仅局限于一个韩家那么简单。
卫一墨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出生在医疗缺乏的古地球时期,而是星域时期,他说不定能成长到数不多堪比那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
想到什么的卫一墨手指攥了猎猎作响,一双眼睛都几乎化为了血色,如果不是那个人,他怎么会误入虫洞,掉到这古地球时期,甚至连身体都失去了。
那次的大意,代价惨痛无比……
对于刚才卫一墨那明晃晃式的嘲笑与绝对能算的上是恶劣的态度,身处空间中,正坐在一间与现实布置完全不一样的书房里的韩止睿并不在意。
从小到大,这种不屑的眼神他见过太多,多到早已在他心里泛不起一丝涟漪,旁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垂下眼,韩止睿看向了自己掌心中安静躺着的那个精致的金色怀表。
浅浅唇角微弯,温润而柔和。
他的目的达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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