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桐子(一)(1/2)
2012年12月21日, 是玛雅预言中的世界末日。
各大媒体专家都辟谣过, 说, 此日其实是玛雅历的新历法的开启日,并非末日。
人类热爱危言耸听。在庞大的世界面前,人类了解、理解的仍太少,人的生命面对亘古存在的宇宙尚不足一瞬。对毁灭与终结的恐惧是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基因内的。
“末日论”的缘起最早能追溯到《圣经》中的诺亚方舟,其他各大成熟文明均有看似有理有据的末日预言。在突然火爆的“2012年末日论”前,还有“千禧末日论”,后者在2000年新年钟声平安响起的那一刻不攻自破。
有人推测, 这一日被玛雅文明选做“世界末日”的原因, 是因为玛雅历法计算方式的误差。玛雅历法是以太阳历、太阴历、卓尔金历为基础,一年为365.2420天, 而现代精测是365.2422天, 误差为0.0002天。换句话说就是5000年才会出现一天误差,而从玛雅历法的元年算起, 第5126.356年,正好对应到2012年12月21日。
玛雅文明纵然高度成熟,仍无现代人的测算能力和眼界,他们无法理解误差的存在——设身处地的代入想象一下, 在古人眼中看来,时间凭空“消失”了一天。
结果便是,2012年12月21日后时间在玛雅历法中再无表达。
现代便有人解读为时间在此“终结”,也有人理解为是旧历法的结束,新历法的开端, 众口不一。
齐如雾不好跟风,在12月21日之前,他从未过多关心过这一日的特殊性,他对玛雅文明没兴趣,通读的宗教神学也不包括这一小众文明。
但这?
谁能准确地做出结论,说2012年12月21日真的不是世界末日,在所有时间线里,人类均未毁灭过呢?
有因必有果,在玛雅文明历法开始运作的那一天,便有五千年后“消失的一天”凭空出现。这样跨越漫长时空,无数时间线交结的这一天,刻骨铭心的死亡来临的这一天,对生的希翼与对地狱般未来的恐惧混杂的这一天,续命资格测试出现的这一天,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这些答案齐如雾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李雪陵也是。
他没说自己的突发症状是怎么回事,齐如雾也疲于询问,权当是异能了。
二人都有意避开使他们重新聚在一起的东西,聊东聊西,谈了好多过去的事儿,不由得感慨,为何总要在大事过后才老友重逢,有些事儿错过就真错过了。
李雪陵在食堂用过午饭后告别了。他回燕京不全是为了见共患难者,还要回家一趟。
他苦笑着说,总说不在乎家人,可真当死亡那刻来临,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妈又要哭哭啼啼了。他说,他妈是最典型小女人,从小被家里捧手心里宠,这也为一位不合格母亲的崛起创造了优良环境。他妈逢大事必哭,双胞胎兄弟吵架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知如何劝解,哭的李雪陵心烦,妥协逃走了之。
他最后说,如果七天内能处理完家里破事儿,他会回来找齐如雾。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落寞,齐如雾希望他的事儿永远处理不完。
他还留了一个信封给齐如雾,快递文件袋的模样。
齐如雾回到宿舍拆开,是七八张A4纸,还散发着热乎乎的墨香。内容则是一份调查结果。
“阳乾?”齐如雾不自觉的瞥一眼聂驿,指尖在黑体字上顿了顿,“Leopold Yang。”
李雪陵给出的调查报告说,阳乾的身份十分耐人寻味。他是法籍,却从
三年前也就是2009年起一直在华夏活动。他的大部分生活痕迹被高超手段的处理过,即使是李雪陵动用了家里的路子,也只能得出他大概率是某举足轻重的军火商的私生子,属于各国家监视中的高机密人物。
齐如雾没有心情详看,他粗略扫过一番,便把资料放进文件袋,置于书柜抽屉里。
有缘自会再见的。
七天的时间太短了,这可能是他们活着的最后七天了。
齐如雾曾经看过一个问答,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该怎么办?当时齐如雾自觉答得不错。可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了,如果七天后就是死期,该怎么办?齐如雾不知道。
聂驿带着他在燕京玩了一整圈,他从小在燕京大院儿长大,街头小巷哪儿好吃哪儿有历史都知道,二人吃喝玩乐了四天。
倒数第二天,一辆红旗牌黑车接走了聂驿。
傍晚,聂驿开着那辆车回来,扛了两个大黑包上楼。打开,全是军工特制的各型号枪,还有秘密研发的型号。他手把手教天宝小朋友瞄准,齐如雾学东西特别快,很快就学会了射击精髓,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能去靶场练练。
最后一天,两人哪儿都没去。
齐如雾一觉睡到下午三点,睡懒觉的感觉可真舒服啊。聂驿给他做了最喜欢的红烧鸡翅和红烧肉,热腾腾的香气充盈着整个宿舍。
对面的灯一直黑着,老罗前几天便请了病假回老家,想来不知以何种心情与面目面对他们,这个时间或许已经进副本了。
在最后的一小时倒计时中,二人心情出奇的平静,一起窝在躺椅中看月亮。
今儿的月亮清澈又漂亮,天边万里无云。齐如雾靠在聂驿肩上,后者握着他的手。
阳台上有些凉,齐如雾呼吸一口冷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像这样看月亮了,”他说,“一百年后,人类能随便去月亮上旅游吗?”
“一定能。”聂驿想了想,“但是可能不好玩。月亮上什么都没有。”
“你真扫兴。”
聂驿无奈的笑了:“好玩,哥哥带你去浪漫的土月亮,然后一起去金星和火星。”
“贫。你怎么不干脆唱出来。”
既然小王子这么嫌弃他了,聂驿索性低声哼起歌来。却不是街店神曲,而是《Safe&Sound》。聂驿嗓音低沉,将女声歌唱出了不一般的味道,齐如雾之前对这首歌并无感觉,却缓缓软下了僵硬的身子,安静的靠在他胸膛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齐如雾轻轻捏住大手温热的指头:“走吗?”
“走吧。”
聂驿早已收拾好了两人腰包,齐如雾深吸一口气,打开任务面板,默念“进入‘∞’”。
一片虚无中,电子音响起:“您的续命期限还剩【00:58:04】,请问要进入副本吗?”
齐如雾盯着面板中不紧不慢跳跃的数字,轻声问:“我可以和别的测试者组队吗?”
“请输入测试者编号。”
齐如雾将背得烂熟的号码说出:“A(SS)-002。”
“检测成功。正式测试者【A(SS)-002:聂驿】,请确认组队。”
“确认。”
“组队邀请发起中……组队成功。”
——
雨声。
淅沥连天不绝,整个世界都被蒙在收音机错频的杂音中,齐刷刷的敲击声将生灵的呻/吟淹没。
催人欲睡的雨脚下,水汽伴着木头腐朽味儿,一齐交织
入室内。
空气潮冷不已,仿佛世界被雨水侵占了,灰蒙阴森的天穹下再无干燥之处。
在这片阴冷、潮湿,一切都散发着忧郁与不详的氛围下,齐如雾醒了过来。他正坐在老式木凳上,好像坐了很久,后背连着大腿酸痛不已。
这木凳破极了,只是小幅度活动关节,便发出不祥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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