疮痍(1/2)
又冷又饿又惊魂的一夜在人们的煎熬中过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山巅,头顶响起飞机的轰鸣声。
气息奄奄的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救援的来了,救援的来了……”
死气沉沉的山野一片沸腾, 人们跳跃着呐喊着向飞机挥手,希望飞机能把自己救走。
头一架飞机盘旋着降低高度,机仓门打开, 有身穿迷彩装的人拿着喇叭对山上大声喊话,说现在山下的水还没退,人们暂时还不能下山, 以免有生命危险, 在水退之前,每天都会有飞机来空投救援物资。
另外因为这次受灾面积覆盖了安平地区的九县一市,灾情十分严重, 救援物资有限,请大家不要哄抢,要合理利用物资,相互帮扶共度难关,上面也正在积极地从兄弟省和中.央调配物资。
喊话结束,几架飞机同时开始把救援物资往下投, 吃的东西主要就是馍馍包子大饼, 咸菜疙瘩, 用的就是简易帐篷,军用棉被,照明工具, 各地紧急募捐的旧衣裳,另外还有一些消炎退热的药物。
尽管已经事先声明了不能哄抢,但饿疯了的人们一看到吃食,还是忍不住哄抢起来。
体格大的男人和年轻人比较有优势,老弱病残的就惨了,被夹在中间推推搡搡,踩来踩去,有的直接被挤的从山顶滚了下去。
一时间惨叫声哭嚎声谩骂声不绝于耳。
飞机上的军官不停地用喇叭喊话,奈何疯狂的人们根本就听不到,此时此刻,他们眼里只有食物。
花枝也饿坏了,想凑上去捡点东西填肚子,刚走近,就被几个蛮不讲理的大汉挤到一旁,随后又有人被挤倒,撞在花枝身上,两人一起往山下滚去。
山坡陡峭,草木湿滑,花枝控制不住下坠的去势,连忙闭上眼抱住头,尽量保护住头部,其他的,只能听天有命。
撞她下来的那个人,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后面就没了声息。
也不知是偏到别处了,还是磕在石头上了。
花枝无法顾及其他,只感到一阵昏天黑地的翻滚,她的身子像一块大石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冰冷带着土腥气的水疯狂地往她口鼻耳朵里面涌,让她窒息。
原本,被水淹死是这样的感觉,她迷迷糊糊地想。
就算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死,她拼命摆动着四肢,想用自己有限的游泳水平来自救,可她两辈子加一起也就会个狗刨,在这汹涌的洪水中根本就无济于事,不大一会儿就开始慢慢往下沉。
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四面八方全是浑浊的黄泥水,像地狱黄泉,将她困在其中。
“花枝!”
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呼唤,紧接着有人“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巨大的冲击力把她周围的水都震动了,有人靠近她身边,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拦腰抱住往岸边游去。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她太累了,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石,在那人强有力的臂弯里,她昏昏欲睡。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花枝感觉自己被带出了水面,另外有人在岸上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用力拖上去,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有人在摁她的肚子,她吐出好些水,随后有人捏住她的鼻子,温热的嘴唇贴上来,往她嘴里渡气。
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她轻声呢喃出一个名字:“江渔……”
“活了活了,渔哥,嫂子活了……”有人兴奋大叫。
是江海的声音。
江海在喊渔哥?
所以江
渔还活着?
他们两个都还活着?
一颗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进鬓角,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心的去了。
“花枝,媳妇儿,别睡,别睡……”江渔拍打着她的脸颊唤她。
但她已经倦到了极致,不睡不行了。
江渔又唤她:“媳妇儿,别睡,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你妈你姐你奶,还有魏骋和那几个爷爷,还有花朵,他们都还生死未卜,你可不能睡呀!”
花枝蓦地睁开了眼睛。
“花朵,花朵呢,我要去找花朵!”
江渔看她终于醒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胸口失声痛哭。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他差点就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花枝也哭了。
她把头抵在江渔肩窝,泪水如雨,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女人,可是这一刻,她就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江海看到他们两个哭,也在旁边悄悄抹泪。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和江渔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几遭。
昨天下午,两个人返回村里拎着菜刀去撵人,大概有三十多个人在他们的逼迫下不情不愿的弃家逃生。
有几个大娘婶子非要带上自家的羊和猪,眼看着洪水就在村外,已经能听到咆哮的声响,江渔索性手起刀落,把猪羊全宰了。
大娘婶子气得把江渔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遍,最后还是屈服在明晃晃的菜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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