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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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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芳在营中时自知神态瞒不了人,一直低着头,又竭力咬着嘴唇不发出声响,这时抬起头,姓钱的见了先一吓,忙道,“你……擦擦脸上。”他依言去擦,那些血迹已经凝成褐色,有几处没能擦掉。姓钱的适才见他和那妇人如此失态,也猜出个大概,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是时候。

苏远芳放下手,向他拜了拜,哑声道,“钱爷,多承你关照”,又取了几张银票送过去。当初他治疫有功,宫中赏下千两纹银,除了给刘天声和沈其英带回去的那些外,已经尽数在这里了。

姓钱的连说不敢当不敢当,手已经伸出去把钱收了,飞快地扫了眼数目,心想,原来这些郎中这么有钱。他心放下了,舌头也活络了,自夸道,“要说我老钱开的价是高的,但一分价钱一分货,要不是能办下来,我也没这脸收这银子。”

他自称自赞了两句,想想刚才那情形,亲人不能相认,也觉得惨得很,又去劝苏远芳,“你要是早问我一句,这知道了也没法子,还不如不知道。今天虽然见过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往后就当她是死了罢。”

苏远芳口唇颤抖,不能言语,却知那人说的不错,因罪发放的营妓不像寻常妓女,没有官家允可,不能赎身自赎,但发放她们的是当今皇帝,这些人就要在这里不人不鬼地过上一世。他自知身贱言轻,无力回天,心中更是痛如刀割。

两人走了一程,姓钱的在分岔处停下,道,“苏先生,我朝那边去,你还是回城里?”见苏远芳点了头,倒是好心提醒,“不消一刻天就黑了,你从这里进城,路可不好走。听说以前还摔死过人呢。”

苏远芳不答,心想我已做了十几年睁眼瞎子,哪有福气在这里摔死了。

两人分手后他独自上路,果然太阳一落山,道路就肉眼难辨,片刻后已黑漆漆地不能见物。他也不看脚下,也不辨方向,只是磕磕绊绊地朝前走,摔倒了便挣扎着爬起来,到了深夜时分,前头终于现出城墙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到城下后只见城门紧闭。他伸手摸到粗糙的砖石,才觉出腿脚已经酸痛得几乎不能直立。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抱膝看着眼前来路。夜深露寒,野草中升起的雾气越来越浓,团团相接,直到四周尽是灰蒙蒙一片,他也只像泥塑般一动不动,白睁着眼,想着这些年常惦念亲人,盼她们能平安度日,温饱无忧,全不知至亲相距不过百里,正遭人轻贱,受尽苦楚,想着这一堵城墙分离骨肉,墙外鬼蜮,墙内牢笼,自己挣扎半生,竟没一处地方可去……他从夜色深重一直坐到东方泛白,末了心中翻来覆去只余下一句,“从今往后,就当她们是死了罢,就当做是死了罢。”

这时晨光初现,道路渐渐看得分明,有一两个挑担的,拉车的贩夫过来,也在城门口等着。这些人越聚越多,见苏远芳神情木然地坐在墙边,身上肮脏不堪,一个个都离他远远的,只等守城的士兵过来开了城门,便一哄而入。

苏远芳跟着起身,他走了半宿,又坐了半宿,一站起来双腿就像被千万根小针攒刺,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前行,等走了一阵才觉得好些。

进城后天已破晓,街旁店家移开门板,张罗着做生意揽客,小贩们声声吆喝此起彼伏,又有牛车马车从道上粼粼而过。苏远芳对这些全如不闻不见,只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住处。他推开门,看到沈其英和衣伏在桌上,旁边笔墨未干,油灯灯芯却已经烧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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