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生不相见(1/2)
半个小时后天眼搜索结果出来,并不如想象中顺利。
C市地形错综复杂,许多地方天眼也未能覆盖。天眼搜查结果显示,上半夜杨征国先骑自行车出了门,十分钟后许茹晴出现在小区门口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行走方向朝南,十五分钟在小区南面一家已经关门的大药房门口,天眼再一次捕捉到她的身影,这次她蹲在人行道的边缘,在花坛里捡了些什么收进怀里,她背对着摄像头,也看不清她到底捡了什么东西。
再往后她就消失在了这张由随处可见的摄像头编织的大网之下,除了知道她的目标方向朝南,其他再无所获。
C市自16年棚改大潮过后就划分为两城,北城坐拥老城区,大部分行政单位以及最豪华的商业街和最人流如织的旅游景点。南城则是新城,由以前的城郊地区改造而成,主要布置大部分棚改户的安置房,配套基础设施尚未齐全,开发程度低,人员成分复杂。
同时也是天眼系统覆盖率最低的地区。
许茹晴岁数已大,人口贩卖的可能并不是目前首要考虑的问题。但随之而来的也存在其他隐患,老年人身体素质差,而今天正是今年开春以来最冷的一日,白日里气温就缠绵在零度上下,夜晚只会更低。再加上她病情特殊,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走失后发生意外的概率相比较其他老人更高。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派遣大量警力,沿天眼查询到的许茹晴活动范围继续寻找,同时市公安厅也通知了南城地区派出所,出动部分警力地毯式搜索。
不过南城地势复杂,搜索难度高,能做的指望恐怕也有限。
而杨征国能做的就只有等。
公安厅彻夜长明的接待室里,杨征国找了个角落面朝墙壁蹲下,从怀里掏出手机和顾行舟给他的名片,想把顾行舟的电话录进手机里。
他的手机是杨辉去年过年的时候专程带他去买的老年机,和许茹晴相同的款式,黑白配色。老年机有特有的语音录入功能,他没带老花镜,虚着眼摸索半天,才把语音界面弄开。
“顾、顾老板电话,”杨征国抖着嘴唇尝试录入,他的声音嘶哑发涩,吐字因为难以控制地焦虑发抖而模糊不清,“138 4……”
冰冷的电子音发出语音难以识别的提示,“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请您再说一遍。”。
杨征国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哽着嗓子:“顾老板电话号码,1……8……”
手机再次提醒:“不好意思,我没听清,请您再说一遍。”
杨征国关了手机,把脸深深埋在自己双臂里,不再抬头。
后半夜的时候杨辉一家赶到了公安厅,他们老实了大半辈子,虽然顾行舟已经表示可以为他们报销往来的机票,但杨辉和妻子一合计,还是给人家能省一点是一点,订了当天晚上廉航的红眼航班。刚下飞机就收到了公安厅的联系电话。
“唉……爸,你也真是的……”与声音给人的印象不同,杨辉看起来甚至算得上干瘦,他一旁的老婆倒是比他圆润许多,一家人穿着朴素。两人身上各背着一个半旧的大书包,里面应该装的是行李。
“……这也不是我要说你。”杨辉愁眉苦脸地拍着大腿,“大半夜的,您出去是做什么?”
“是啊,”杨辉老婆也在一旁附和:“怎么能丢老娘一个人在家里,那还能好吗?”
杨征国自打来到公安厅就没抬起过头,他嗫嚅着解释:“是你妈……非要吃顺意斋的蛋糕,我想着也没多远,就出去买一趟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杨辉急的嘴上都起泡:“我妈脑子不清醒,您又不是不知道!先不说这大晚上的,妈那个脑子,这一会儿那一会儿的,就算你真的买回来了,她也不一定吃啊!”
杨征国怎么会不知道呢,从前多少个相守的日日夜夜,都是他陪着许茹晴一分一秒地熬过来的。
儿子儿媳要工作养家,孙女还小,又要上学,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刚查出病的时候,许茹晴清醒的日子多,她怕以后都忘了,杨征国就陪着她,一起坐在客厅的小茶几前面,一段段的回忆过去。
周末的时候杨征国骑车出去,在隔壁学校的小卖部里买了一本红面儿描金字的相册,许茹晴不爱拍照,存留的照片不多,半辈子的照片捏在手里,也不过薄薄的一沓。她把这些照片都收集起来,一张一张的按时间顺序存放到相册里,又拿油性笔在照片背后写下当天发生的事,以提醒自己日后不要忘记。
那时候家里日日亮着一点如豆似光,杨征国怎么都不敢忘。
再然后的日子车行水流似的快,杨征国只记得许茹晴一天天的越发糊涂了,先是认不出邻居,再是人就在小区里,却找不到回家的路,到最后竟连自己也认不出了,杨征国只能把她锁在家里。她年轻时候在隔壁学校当语文老师,清高了一辈子,但凡病情好一点,能想起迷糊时做的事,就自己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
到了近些时候,就连躲在被子里哭的清醒时刻也几乎没有了,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杨征国完全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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